“进来。”
顾沈言反手关上门,将景仪抵在玄关的墙上。
借着暗淡的感应灯,她盯着她,声音低沉微哑:“不许跑。”
景仪抬起手掌,抵在顾沈言肩头:“我不跑,先放开我。”
顾沈言垂眸看着景仪,眼底的强势被笑意一点点融化,松开了钳制,随手打开了大厅的灯。
骤亮的光线一下子涌进客厅,景仪顺着光线迈步走了进去。
她刚踏入客厅,就彻底傻在了原地。
客厅正对着的那面主墙上,没有挂任何昂贵的艺术画或装饰品。
细窄的黑色金属玻璃框整齐地分隔开,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
每一张照片里都是她。
不同的神态,不同的瞬间,无一例外全都是抓拍的。
没有一张是看向镜头的,却特别有氛围。
这面墙的布置虽有些许正经,却符合顾沈言偏执的性格,只是已超出她对追求的认知范畴。
这也太夸张了。
可如果忽略这面墙,整个房间的布置却意外地符合景仪的审美。
米白色的极简沙发、角落里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落地灯,几乎没有多余的家具。
这种近乎克制的极简,却因为照片上那个人的存在,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让人舒适安心的归属感。
景仪盯着这三张巨幅照片,一步步走近。
第一张是一个黄昏。
她站在斑马线前等红灯,晚风将她大衣的下摆掀起一角,她正微微低着头看手机。
她的清冷仿佛与大都市的喧嚣擦肩而过。
第二张是她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
温暖的光线从侧面斜斜地落下来,在她挺翘的鼻梁和锁骨上勾勒出了一道淡金色的边。
那是一种近乎雕塑般的性感,连她自己都没注意过的瞬间。
第三张是雨夜。
她只身一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檐压得很低,将她的大半张脸都藏在了阴影里,只露出半截清冷孤傲的下颌。
每一张的光影、构图和色调,都拍得极有心思。
景仪站在那里,心底涌起复杂的情绪。
震惊、恍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
顾沈言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并肩站在她身边。
她侧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顾沈言脸上的神情变化。
“顾沈言,”景仪转过头,“你是不是太夸张了?”
“一点都不夸张,很好看。”顾沈言回答得理直气壮。
她看着景仪,那眼神就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这些照片把整个屋子的调性都拉高了。不止这里,卧室也有。”
景仪的太阳穴狠狠地跳了两下:“……卧室还有?”
“嗯,床头还有一张大的。像结婚照摆放的那样,一张很大很大的。”
结婚照。
这三个字让景仪整个人僵了足足两秒,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她看着顾沈言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挂这么多照片,你半夜醒来不觉得瘆人吗?”
“怎么会?”顾沈言笑意盈盈地凑近,“我怎么都看不够。”
话音刚落,顾沈言脸上的笑意却突然顿了一下。
她像是突然被抽离了那股狂热,眼神落在了客厅角落的阴影里。
景仪的那套房子很大,却很空旷。
玄关、客厅、卧室……真是一张照片都没有。
难道,她是真的不喜欢在家里放照片?
自己的偏执,是不是踩到她的雷区了?
顾沈言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下去,轻声试探:“你若是不喜欢,我马上撤掉。”
景仪看着她瞬间冷落下去的神色,心口泛起一阵细密的异样。
她不是不喜欢,而是觉得不妥。
若是让顾慎远哪天无意间看见了这面墙,他会怎么想?
整个家里,铺天盖地全都是他名义上的妻子、顾沈言所谓的小妈的照片。
即使顾慎远那个刻板、榆木的脑袋,现在不往那方面想,看到这样的画面,他估计也快反应过来了。
纸是保不住火的。
如果顾慎远真的想到了那一层,那顾沈言将要面对什么?
顾沈言一瞬不瞬地盯着景仪,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担忧,眼神蓦地一沉。
“你怕我爸看见?”顾沈言的声音冷了下来。
景仪深吸一口气:“……嗯。”
她承认得坦诚。
她怕顾沈言因为她,和顾慎远彻底闹僵。
虽然理智告诉她,她们之间的事爆发是早晚的事,但她本能地想要把那个危险的节点往后推。
至少是离婚后。
可顾沈言明显误会了这份担忧的初衷。
顾沈言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成了拳,语气变得有些恶劣,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你这么在乎他的感受?”
景仪有些无奈。
她试图用最冷静的逻辑给他讲道理:“他是你爸,应该在乎他的是你,不是我。我只是在为你考虑。”
“我不管!”
顾沈言往前逼近了一步,直接将景仪逼得背部抵在了那张照片框的边缘。
她眼眶有些发红:“你不许在乎他,你只能在乎我。任何人都不可以,连想一下都不行。”
顾沈言的醋坛子翻得彻彻底底,感觉酸涩又灼人。
看着顾沈言这副要哭不哭、倔强又委屈的模样,景仪心底又柔软了。
她太了解顾沈言了,也清楚顾沈言对自己那种几近病态的依恋。
如果再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今晚怕是哄不好了。
景仪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好了。”
又轻声问:“什么时候拍的?”
被景仪这么温柔一顺毛,顾沈言眼底的戾气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别扭地抿了抿唇,一眨不眨地盯着景仪,眼神变成了作业得了满分,讨要夸奖的小孩:“漂亮吗?”
“嗯,很漂亮。”
景仪借着揉她头发的动作,轻轻推开了她,走到一旁坐在了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