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的力道很重,甚至在顾沈言苍白的皮肤上掐出了指痕。
景仪盯着她,眼里压制不住的怒火:“顾沈言,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顾沈言任由她掐着,眼眶还是红的。
听到这句话,她甚至迎着景仪手上的力道往前顶了顶,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一点认错的意思都没有。
“你若是不要我,我就真的不要命了。”
那眼神里混杂着倔强、委屈、受伤,还有近乎偏执的决绝,仿佛只要景仪敢推开她一次,她真的可以连命都不要。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可景仪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掐在顾沈言下巴上的手稍微松了松。
顾沈言一句话,把她今晚强撑起来的理智和长辈身份撕得粉碎。
景仪看着她,开始有点担忧。
她想起陆桐的话,心中隐隐有些怕,担忧顾沈言真的会做出伤害她自己的事。
可顾沈言的行为一切都那么不可控,景仪怎么敢不要她……
景仪指腹在顾沈言下巴揉了揉:“不许做伤害自己的事。”
顾沈言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
在她的视角或者世界里,她从来没有伤害过自己。
不过她看景仪眼睛有些红,便乖顺地轻了点头。
笃笃笃。
第二遍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景仪长睫颤了颤,硬生生抽回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顾沈言的后背,低声催促:“去衣帽间把衣服穿上,别让人看见。”
顾沈言抿着唇,又抱了她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起身进了衣帽间。
景仪整理了一下被顾沈言抱褶皱的衣服,外衣上竟然沾了点顾沈言的口水,她一手搭在前面,稍微挡了挡,这才扬声:“请进。”
门被推开,林惑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走进来。
她目光先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没看见顾沈言,试探着问道:“沈言洗好了吗?我让厨房煮了姜茶,热乎的,喝了驱驱寒。”
景仪接过杯子,随手搁在床头柜上:“她在换衣服,谢谢沈太太。”
林惑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她站在门口。
“刚才在楼下,我看沈言情绪不太对劲,是不是跟薄意闹别扭了?”
景仪眼神沉了沉,随手把手里的毛巾叠好,显然不想再提今晚的事。
“沈太太,今天太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林惑像是没听出景仪的逐客之意,依旧站在那里:“景小姐你别误会。我只是担心沈言。”
她顿了顿,继续道:“薄意那孩子人不错,性格稳重,家世也好。老爷子也是好心,想给她找个合适的……”
话音未落,衣帽间的门被用力拉开。
顾沈言已经换好衣服走出来,她看着林惑,声音冷得发硬:“沈太太,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林惑脸色微微一僵,笑容却很快又挂了回去:“抱歉,沈言,我可能是关心过头了。”
顾沈言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侧身站到景仪身边,肩膀几乎贴着她,目光仍旧冷冷地盯着林惑。
景仪觉得林惑很反常。
她即使是顾沈言名义上的小外婆,以她的情商,也不应该这么没有边界感地管顾沈言的事。
毕竟说深了说浅了总归是不落好。
而且她明明能看出来顾沈言对薄意没好感,却还一直提他,倒像是故意在激怒顾沈言似的。
林惑迎着顾沈言凌厉的目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又从容地移开视线,转头看向景仪。
“景小姐,客房许久没人住,管家已经打扫好了,换了一套新的被褥,希望你和慎远能住得舒服。”
景仪觉得林惑不知道她和顾慎远的协议,当他们是寻常夫妻,这么安排也没问题。
她长睫微垂,正盘算着该用什么措辞把这事拒绝掉。
顾沈言却突然上前一步,直接挡在景仪身前。
她盯着林惑,眼神里尽是敌意。
竟然把手伸到她这里来了。
她刚想开口说景仪今晚要跟她睡,这时顾慎远也走了进来。
他看见林惑站在这里,明显有些意外。
毕竟顾沈言一向不喜欢林惑,正常人都会避着点,可林惑偏偏总喜欢往她身边凑。
“沈太太,你怎么在这?”
林惑转过身:“正巧说到你呢。老爷子念叨着你们难得回来,我便让管家把客房收拾了出来,刚跟景小姐交代一声,免得你们待会儿找不到地方。”
顾慎远很少在沈园留宿,但也不至于找不到客房。
他明白林惑的意思,无非是响应沈崇年的号召,变相催他和景仪早点给家里添个孩子。
可他和景仪的这桩协议婚姻,沈家上下并不知情,面子上总归还是要装一装的。
“劳沈太太费心了,一会儿我和景仪自己过去就行。”
林惑笑了笑:“行,那你们聊。”
说完,她转身走出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顾慎远今日没控制好情绪,不问青红皂白地对顾沈言一顿痛骂。
他现在冷静下来,也意识到了自己有些过分,下次应该第一时间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或许顾沈言比他想象的懂事得多。
本来是想过来跟顾沈言道个歉,可当着景仪的面,他有点拉不下脸,
尤其是之前还被景仪当面训斥了一顿,现在更觉得尴尬。
犹豫半晌,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那句“对不起”,只是有些不自然地避开顾沈言的视线,低声道:
“景小姐,我们回房吧?沈言也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