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的瞬间,景仪便看见满室温柔的暖光。
白色的纱幔从天花板垂落,香槟色的气球点缀在四周,成簇的白玫瑰沿着墙边铺开,细碎的灯光映在花瓣上,像是落了一室星光。
房间中央,一个硕大的红心造型格外醒目。
那竟是用一本本房产证拼成的。
眼前的这般场景,显然是一场盛大的求婚。
景仪这才明白,陆桐为何非要拉着她去做造型,还特意挑了这么一条隆重的礼服裙。
她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那堆扎眼的本子,往房间深处扫去。
顾沈言正弯着腰,低头摆弄着脚边的花束。
她的手腕上还缠着白色纱布,氧气面罩搁在一旁。
景仪心里一紧,顿时顾不上其他,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过去。
“言言,你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顾沈言直起身,将手里的花束放到一旁,抬眼看向景仪。
那双眼睛里没有想象中的温软,漆黑的眸底沉着压不下去的情绪,像一片被强行冰封的深海,表面平静,底下却早已暗流汹涌。
四目相对的瞬间,像是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剩下一句质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容易就会原谅你?”
景仪被问得一愣,完全没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顾沈言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你不顾自己的安危,明知道有危险,还非要一个人去面对。”
她说得又急又快,胸口随之泛起一阵闷痛,不得不停下来缓了口气。
景仪这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赶紧上前一步。
“言言,我当时是想……”
“你先别解释,我不想听。”顾沈言打断她,“我很生气。我以为,我以为……”
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仿佛又一次在眼前重演,冰冷绝望的窒息感卷土重来。
顾沈言的眼眶红透了,她克制地别过脸。
景仪见不得她这副强撑的模样,刚想上前将她揽入怀中,却被她微一侧身,冷冷地避了开去。
顾沈言重新看向她,几乎是喊出了那句话:
“我不需要你替我考虑到这种地步,更不需要你用这样的方式来保护我!”
“对不起。”
景仪低声道歉。
她知道顾沈言是真的怕极了。
她以为自己孤身入局是替她挡去风雨,却忘了,留下来眼睁睁看着爱人赴死的人,承受的是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窒息的凌迟。
可这世上偏偏有些事是无解的。
当危险降临的刹那,把顾沈言护在身后、放在性命之前,早已是她刻进本能里的反应。
景仪低下头,眼眶一酸,泪珠砸落下来。
她给不出任何承诺。
哪怕时间倒回千百次,真的再让她面对同样的处境,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做出同样的选择。
顾沈言原本还想冷着脸同她讲讲道理,可景仪这一声低低的道歉、这一滴滚烫的眼泪落下来,她心里那点好不容易端住的架子,瞬间就散了个干净。
所有的脾气化作满心酸软,溃不成军。
“……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这句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后面的字眼支离破碎地卡在喉咙里,再也问不下去。
景仪点了点头。
下一秒,顾沈言猛地伸手将她狠狠拽进怀里,双臂收得极紧。
她把脸埋进景仪肩头,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后怕、担心,还有差一点就失去她的恐惧,全都化作眼泪,落在景仪肩上。
顾沈言一边哭一边说:“我会以另一半的身份监督你,扣押你的行动,干涉你的自由。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都要陪在你身边。你不许再一个人去冒险,更不许把我丢下。”
景仪埋在她颈侧,听着她这一番霸道又认真的话,眼角的泪还没干,嘴角弯了起来。
“你在求婚吗?”
顾沈言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擦去脸上的泪。
她稍稍松开景仪,往后退了半步,弯腰拿起放在一旁的花束,在景仪面前直直地双膝跪在了地板上。
“景仪,嫁给我,或者我嫁给你,怎么样都可以,我们结婚。”
音乐仍在轻轻流淌,细碎的灯光落在她们之间。
景仪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言言,这么多次都是你跪我,这次我向你求婚好不好?”
她将顾沈言扶了起来。
自己单膝跪下:“顾沈言,我们结婚吧。”
顾沈言膝盖一软,跟着双膝跪了下去,与景仪面对面跪得整整齐齐。
“我愿意。”顾沈言飞快地应道,生怕慢了一秒。
她将怀里的花束递给景仪:“老婆。”
景仪低头看去,这才发现那哪里是什么寻常的鲜花。
一朵朵崭新的钞票被细心折叠,层层叠叠地扎成花束,红彤彤的一片,俗气又炽热,偏偏比任何玫瑰都更惹眼。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尘封的记忆忽然被撞开。
“这是……?”
“嗯。”顾沈言眼里还含着泪,“这是你的X资呀。”
景仪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顾沈言……你认真的吗?哪有人拿这个求婚的?”
顾沈言直起身子凑上前,双手捧住景仪的脸:“因为这是我们的开始呀,我经常闻的,只是没有老婆的奶香味,今晚我要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