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姨娘吃了一个,熟悉的味道从舌尖蔓延,令她眼睛再度红了起来。
“姨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聪慧、懂事,最是贴我的心,只可惜,你这么好的孩子竟没得到老爷一丝的怜爱……”她忽然忆起旧事,语气有些飘忽,“你出生的时候,我求老爷给你取个名儿,老爷听我说了句盼你平安长大,就草草定了你的名字。因为你生的晚,又是庶出,小时候样样都只能捡家中别的姐妹挑剩下的。后来你及笄,家里女孩儿们要么已经出嫁,要么早早定了亲,偏你的婚事无人问津,还是你自己撞了运,被沈家主母瞧上,聘你做了沈家二公子的正妻。再后来,老爷逼你和离……”
姜十安忽然打断她:“这些事都过去了。”
杨姨娘含着泪摇头,满脸愧疚:“你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没帮到你,是姨娘没用。你十一妹妹的姨娘都还知道帮她逃婚,不让她去冲喜,我却……我这些年都造了什么孽啊!”
姜十安静静听着,低垂着的眼眸里无波无澜,只轻声提醒:“再不吃,饺子要凉了。”
“……哎,好。”杨姨娘啜泣两声,见她并不接话,便猜到她是不打算原谅自己了。
筷子放下又拿起,杨姨娘到底是心情复杂地吃完了这一盘饺子。
眼看探视时间差不多到了,姜十安收拾好食盒起身退出牢房,隔着一扇门再次叮嘱她:“姨娘切记,只有你先出狱,我才能安全地接你出去养老。”
杨姨娘朝她重重点头,眼神里有着万般不舍:“你千万记得再来看我……”
姜十安道了声“放心”,这才转身出去。
沈无摧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隔着一段距离转头看她。
等她走到近前,他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仔细打量她一番:“谈完了?”
“嗯。”姜十安手上一空,又有些不自在起来。
沈无摧道:“我送你回去。”
“等等。”姜十安突然叫住他。
沈无摧正要转身,听见这一声又撤身回来,顺势朝她靠近了一步:“嗯?”
姜十安顿了顿,道:“还有件事……”
沈无摧认真听她说完,想也没想道:“这事你放心,犯人也有告发的权利,只要告发之事属实,大理寺少卿陈大人最是刚正不阿,他定会严查到底。”
姜十安也多少听过这位大理寺少卿的事迹,如今得了沈无摧这句话,总算松了口气。
离开地牢之前,姜十安又悄悄给几位狱卒塞了些酒钱,虽没明说让他们照顾杨姨娘,但几个狱卒都很有眼色,一连跟她说了好几句“放心”。
出来时雪已经停了,只是天色仍有些昏暗,沈无摧护着姜十安上了马车,照旧与她同乘。
车厢内,姜十安伸手掀开车帘一角,望了眼外面的天色。
等她放下车帘回过神来才发现,沈无摧自从上车后竟一直盯着她瞧。
她捏了捏手指,问他:“你看我做什么?”
沈无摧眼都没眨一下:“你变了,和从前不太一样。”
姜十安愣了愣。
半晌,她问:“你是觉得,我变坏了?”
“不是,”沈无摧忽然轻笑一声,“我的意思是,你长大了。身上有些锋芒,这是好事。”
说着,他又接了一句:“从前的你,太听话了。”
听话?
姜十安不确定他是不是在旧事重提,她微微低下头,声音很轻地回他:“经历了一些事情,人总是会长大的。”
至于锋芒,她一直都有,只是从前藏着,瞧不出来罢了。
沈无摧轻轻点头:“你说的对,人总是会变的,不只是你,我也变了。”
他说着,忽然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其实今日有件事,我瞒了你。”
姜十安抬眼看向他:“你瞒了我什么?”
“我……”沈无摧叹了口气,心一横,道,“今天下午,宋玉鳞带着游儿去了我家。”
姜十安听得一呆。
什么叫,宋玉鳞带着游儿去了他家?
“沈无摧,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