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语芙见那饺子开了口,顺手拿过来帮他捏实,一转头瞧见他侧边小脸上沾着一团面粉,乐得抬手去给他擦脸。
她手指刚碰到游哥儿软乎乎的脸颊,旁边冷不防又伸出只修长的手来,两人目标一致,指尖碰了个正着。
宋玉鳞手指一顿,下意识朝她看来。
赵语芙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慌忙缩回手去。
游哥儿见两人都来给他擦脸,自己抬起手也抹了一把,直接把面粉糊了一脸。
“你这猴儿!”洪氏被他逗得笑起来,“怎么把自己弄成了一只花脸猫?”
笑声里,宋玉鳞若无其事地用袖子给游哥儿擦干净脸,转头继续包起了饺子。
“……先生,你包了两块饺子皮。”游哥儿好奇地提醒他。
宋玉鳞迅速把饺子皮捏紧:“你看错了。”
游哥儿歪着脑袋,想不明白:“我没看错呀,明明就是……”
最后,游哥儿被宋玉鳞哄出了小厨房。
冬至的饺子吃完,师生二人辞别沈府,马车往渭阳伯府的方向驶去,匆忙中带了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在祠堂祭祀过后,洪氏由沈无摧和赵语芙陪着回了房,天色将暗,她神色疲惫地看了两人一眼:“你们都回去歇着吧,我累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在门口互相一礼,背道回房。
赵语芙房里燃了灯,她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丫鬟给她卸下头上几支珠钗。回想起下午的事,她颇不自在地支开身边丫鬟:“你们出去瞧瞧,浴房里的热水可备好了?”
待丫鬟退下,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摸了摸仍有些发烫的脸颊,抬头呆呆盯着铜镜里的自己。
烛火映照下,镜中人眉眼憔悴,眸光黯淡,鬓边丝丝缕缕的白发格外扎眼,曾经姣好的容颜竟在这短短四年间消耗至此。
沉默良久,她突然抬起手,侧头对着镜子扯出几根白头发,用力拔下。
一根接着一根,渐渐的,桌上白发几乎凑了一小撮,可那两鬓,却瞧不出丝毫变化来。
她蓦地顿住,丧气地垂下手去。
又是一番良久的呆坐,她将桌上扯下的白发扫落在地,整个人伏倒在妆台上,肩膀微微颤抖。
屋外明月升起,渐被乌云遮住。
沁园,东院。
姜十安才从许素华那里得了第一笔跑腿费,便全拿出来给云露和云溪发了月例,虽然知道蕙草和芳蓼的月例是沈无摧给的,但她还是给两人各自备了一份。
“你们既跟着我,我便得给你们发月钱,虽然没有云露和云溪她们拿得多,但好歹是我的一份心意。”
蕙草和芳蓼推拒不过,两人多领了一份钱,喜出望外之余难免有些忐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往后对她再尽心些,方不辜负这份心意。
姜十安沐浴更衣出来,靠在床上翻着自己的嫁妆册子,不知不觉便有些走神。
沈无摧那番蛊惑的话到底是被她听了进去,此刻她竟再次幻想起两人和游儿在一起生活的场景。
按说,如今她守寡,他亦未再娶,两人就是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也并不妨碍道德和律法,无非是受些闲言碎语和世俗人的眼光罢了。
若沈无摧不在乎这些,那她又何必非要自困牢笼呢?
想到这里,她像是开了窍一般,下意识松开紧锁的眉头,喃喃自语:“等下回见了他,再仔细问一问……”
云溪听见说话声,以为她有什么吩咐,进来见她倚着床头发呆,不由劝道:“娘子早些睡吧,明儿一早不是要去尚书令府上?”
那魏三娘子与铺子里约好明儿一早去画吴老夫人那只八哥,可不能迟到失了礼数。
姜十安想起这一茬,忙放下册子躺好,叮嘱云溪:“明天早上记得叫我。”
云溪给她掖好被子,点头应下:“娘子放心。”
蜡烛熄灭,一夜浅梦。
姜十安早早醒了过来,她摇了摇头,把梦里关于沈无摧的画面清出脑海。
吃过早饭,她与许素华打了个招呼,便带着云露和云溪坐上了前往魏家的马车。
魏家门房提前得了通知,也不看拜帖,便让人领着姜十安进去了。
下人将她引至三娘子魏简宁的院子里,待通报过后,这才请她进了屋中。
魏简宁正与丫鬟在一处解九连环逗趣,见人进来只抬眼看了看,正要继续去解那九连环,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顿住。
她“咦”了一声,转头正色打量起姜十安。
“原来是你啊。”她站起身来,朝姜十安走了两步,“姜家十娘子,镇国将军沈无摧的前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