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哔啵”一声,昏黄火光轻轻晃了晃,两人映照在墙上的影子也随之微微一荡。
姜十安指尖收拢,攥住了身前的被子。
要说她对沈无摧的话丝毫不为所动那是假的,上次与他见面她的心里就已有些动摇,是以今日才会因魏三娘子的那些话而心中着恼。
她分明已经将他装在了心里,此刻再听他说这些,内心那点顾虑和犹豫便开始不可控制地土崩瓦解。
沈无摧捉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抵在自己心口:“边疆四年,那里的风听过我深夜时唤你,那里的沙丘曾反复刻过你的名字,战场上的同袍曾闻我心系旧妻,我父和阿兄皆知我放不下你。十娘,此心唯你,天地可鉴。”
隔着一层衣衫,姜十安仍能感觉到那颗咚咚狂跳的心脏,似要透出胸膛,跃进她掌心。
鬼使神差地,姜十安忽然拢起手指捏了捏。
沈无摧身体一僵,眸色转深。
姜十安耳根如被火烧,猛地抽回了手。
她呼吸有些乱,说话时语速下意识加快:“……就算我信你,可你的家人,还有游儿,他们怎么办?”
她在考虑他们之间会遇到的阻碍,沈无摧蓦地眼睛一亮,激动地又要去拉她的手,忽听门外云溪问了一声:“娘子,醒酒汤熬好了,可要喝一碗?”
姜十安唬了一跳,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中衣,慌忙去推沈无摧,用唇形示意他:“快走!”
沈无摧精准地捉住她腕子,低头迅速在她唇上掠过:“你放心,母亲和游儿那边我会想办法处理好,必不叫你为难。”
姜十安此刻急得一颗心都快跳了出来,顾不得他说了些什么,只扬声回复云溪:“放着吧,我待会儿再喝。”
云溪听出她语调微颤,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掀了帘子进屋。
屋里姜十安半靠在榻上,瞧着面色酡红,像是酒意上脸。屋里一切如常,只是一旁的窗户漏了条缝,丝丝冷风正从缝隙里灌进来。
云溪顿下手里的醒酒汤,过去将窗户关严实,嘴里疑惑道:“窗户刚才明明是关好的,怎么又开了?”
姜十安坐直了身体,应道:“许是风吹开的吧。”
云溪不疑有他,折身回来将醒酒汤奉到她面前,劝道:“娘子脸瞧着有些红,还是把醒酒汤喝了吧。”
姜十安不好说这脸红是因为沈无摧闹的,只乖乖接过碗,将那醒酒汤喝了半盏。
夜里,姜十安辗转反侧,想着沈无摧临跳窗前说的那句话,也不知道他要如何让洪氏和游儿接受。想着想着不禁念头一转,游儿是她儿子,又是她一手带大,让他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理应是她这个当娘的责任,且她出面总好过沈无摧贸贸然地上赶着让他认爹。
想到这里,她决定明日一早便递帖子去渭阳伯府,将游儿接过来住几日。
也是巧得很,她的帖子才进渭阳伯府的门,游哥儿后脚就被宋玉鳞带着去了凌云寺后山赏雪。
凌云寺建在半山腰,爬上去得走一百零八级台阶。游哥儿本就腿短,冬日穿的又多,他头上戴着虎头帽,身上裹了一件银鼠披风,脚上蹬着鹿皮小靴,爬两级台阶便有些挪不动了。
宋玉鳞低头看着自己牵着的矮敦子,又看看面前望不到尽头的台阶,无奈叹气:“你穿成个球,是想倒滚台阶撵上去?”
游哥儿小脸冻得红扑扑,仰头朝他呵出一口白气:“祖母说山上冷,让我穿厚些。”
宋玉鳞被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珠子望着,忍不住心生怜爱,他矮身屈膝,在他面前蹲下,道:“为师背你上去。”
游哥儿乖乖攀上他肩头,宋玉鳞反手托着他的屁股,起身时下意识往上掂了掂,还挺沉。
“扶稳,走了。”
游哥儿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上,忽然道:“先生像我爹爹。”
宋玉鳞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从台阶上栽下去。
身后一只大手扶了他一把,随后他背上一轻,游哥儿被人整个扒了下来。
他一回头,就看见沈无摧单手抱着游哥儿,另一只手弹了弹他的额头,面色严肃地训道:“臭小子,敢乱认爹。”
游哥儿两手捂住额头,看见是他,顿时嘴巴一扁:“放我下来,不要你抱!”
洪氏被赵语芙搀扶着赶上来,人还没到跟前,先训起了沈无摧:“你下手没轻没重,可别把人脑子弹坏了!快撒手,我来抱他。”
她追上来喘了两口气,见游哥儿一脸委屈,忍不住抬手在沈无摧背上打了两下。
“多乖的娃娃,你也下得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