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人家有了真正的归宿,你反倒舔着脸要去见她,你告诉我,你拿什么脸去见?”
“你且死了这条心吧,韵儿大婚在即,她是不会见你的,谢家大门也不会对你敞开!赶紧把他拉下去,宋谢两家婚礼结束前不许世子踏出房门半步,今日之事若传出流言,仔细你们的皮!”
许是那云阳侯世子还在挣扎,下人们向他哭求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姜十安面色沉静如水,好似那些话通通未曾入耳。
只不过,她袖子底下的手下还是紧张地攥了起来。
虽说她已刻意避开,但到底还是听见了人家不欲外传的事,待会儿见了云阳侯夫人,还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为此事为难于她。
而且,侯夫人此刻正在气头上,画绣样一事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完成。
姜十安胸腔里提着一口气,丝毫也不敢放松。
那引路的丫鬟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此刻丧着一张脸,纠结上前:“还请娘子稍候,奴婢再去通传一声。”
她又如何不知,眼下巴巴地凑到侯夫人跟前,无异于上赶着去捋虎须,只是身为下人,无可奈何罢了。
“且慢,”姜十安叫住她,“我这坠子还未找到,若是被旁人捡了去难免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你再仔细帮我找找。”
丫鬟看了一眼她空空的左耳,刚才在那关键时刻,她还以为是对方刻意扯谎避开,没想到是真丢了坠子。这也算是给了她晚些向侯夫人通报的由头,当即认认真真地给姜十安找起了耳坠。
姜十安随她一道慢悠悠地往原路找去,心里回想着侯夫人那些话,大致猜出了今天这出闹剧的前因后果。
昨天晚上她才和沈无摧提起这云阳侯世子与世子妃和离一事,没想到今日世子就因前世子妃即将再次大婚而闹得家宅不宁。
当初不知珍惜,如今也不知是后悔还是不甘心。
姜十安心想,那云阳侯世子果真如沈无摧所说,原就是个不值得托付的人。
念及沈无摧,她忍不住想起他回京后与她之间发生的种种,思绪渐渐飘远。
“娘子,这都快到垂花门了,你那坠子……”侯府丫鬟找了一路未果,回头询问姜十安。
姜十安匆忙回神,手里攥着的坠子忙往身侧一扔。
“……”丫鬟眼尖,却没说破。
姜十安自己弯腰拾起坠子,让云溪替自己戴上,掐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朝那丫鬟点头:“耳坠既已寻回,咱们还是赶紧去见侯夫人吧。”
这会儿云阳侯夫人若是还没消气,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算她们倒霉了。
好在,姜十安运气还算不错。
今日这侯府竟还有另一位贵客,云阳侯夫人到底按捺下了脾气。
姜十安跟着丫鬟进去时听见对方小声提点了一句:“长公主在里面,娘子仔细些。”
她来不及点头,一进屋就瞧见首座上坐了个神妃仙子似的人物,通身锦衣,头上戴着支赤金镶宝石的凤钗,额上勒着貂鼠昭君套,妆面素雅,看着不过四十上下。
她左手边坐着个年龄稍长,身穿萼绿褙子头戴玉簪的贵妇人。
姜十安只看了一眼便垂下头去,按着顺序规规矩矩地向长公主和侯夫人行礼。
云阳侯夫人没什么心情,正想让丫鬟带她下去,却听长公主在旁边开口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渭阳伯府……如今,该唤你姜家十娘子了。”
“还真是……”云阳侯夫人好奇地打量姜十安一眼,“没想到,你竟还会这仿真绣。”
姜十安挺直脊背,微微低头:“不过一些微末伎俩,能入夫人的眼,是我的荣幸。”
长公主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看着她道:“敢于自立,是件好事。改日把你那绣品拿来瞧瞧,若真绣的那样好,不妨也给本宫绣上一幅。”
“这些年,多少画师想让你别院里豢养的那群灵鹿入画,也不见你点头,今儿怎么改主意了?”云阳侯夫人有些纳罕。
长公主放下茶盏,头上凤钗微微晃了晃:“那些人哪是真心想要画鹿,不过是想借此为自己搏个名声罢了。”
“这仿真绣却不一样,初衷不在名利,也不在技法,而在求‘真’。”说着,她轻叹一声,“活物的寿命总有尽头,若真能给它们留下一幅真实的绣像,本宫还挺期待的。”
云阳侯夫人听着点了点头,她今日请姜十安来,不也是为了给自家哈巴儿留个纪念么。
“既如此,你今日先去画个绣样,待绣品完成了,我再给长公主过目。”
姜十安掐了掐自己的掌心,鼓起勇气道:“臣女斗胆,侯夫人何不抱着玉团一起入画?”
云阳侯夫人没料到有这一出,愣了片刻,才摸着自己微白的发鬓道:“你那仿真绣细致入微,若把我绣进去,岂不连我脸上几条皱纹,头上有多少根白头发都清清楚楚?”
“夫人多虑了,”姜十安抬眸看着她,“您容色不减当年,只需用乌发膏染黑头发,便能重回年轻时的风采。”
话音一落,长公主与云阳侯夫人异口同声问道:“什么乌发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