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姜寒丞端着盆热水进来,听见自家夫人那一句,多嘴道:“我这妹妹就是这样,平时看着闷不吭声,想的干的都是惊世骇俗的大事儿。”
他说着,也不看姜十安,兀自把盆顿在许素华面前,蹲下身子去给她脱鞋袜。
姜十安觉得他不对劲:“六哥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姜寒丞埋头给自家夫人洗脚:“我哪儿阴阳怪气了,我正常的很。”
见姜十安皱起眉头,许素华抬头戳了他一指头:“你好好说话。”
姜寒丞顿了一下,把手从热水里拔出来,起身擦了擦手。
他转头看着姜十安,神色有些莫名:“我小外甥他爹来了,正在东院等你。”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姜十安微微一怔,攥着手指有些不知所措。
“六哥,我……”她一时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姜寒丞肩膀下垂,叹了口气:“我知道,我这人看着不靠谱,你不敢告诉我也是人之常情。”
姜十安摇了摇头,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打断道:“事情缘由我都已经听他说了,你不用再解释一遍,我就是一下子有些懵,缓一阵就好了。”
“你去找他吧,天黑了,别让他逗留太久。”
看出姜十安面上的犹豫和惭愧,姜寒丞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真的没事,去吧。”
没办法,姜十安只能心情复杂地离开了西院。
东院里里外外亮着灯,她一进院门,就看见沈无摧披着裘衣静静立在院中那棵石榴树下。
他背对着她,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回来了?”
姜十安步子一顿,莫名有些不想理他。
沈无摧朝她走来,见她想要回屋,忙上前拦住她。
他觑着她的脸色,低头问道:“生气了?”
云露和云溪几个丫头见状纷纷低着头退到一旁。
沈无摧稍微一想便知道了症结所在,他软声认错:“怪我太心急,今日禀明了母亲,又告知了大嫂,想着不好再瞒着六哥一人,便顺嘴说了。”
他知道她对姜寒丞开不了口,索性由他去面对。
姜十安霍地抬头,瞪大了眼睛:“你母亲……还有赵姐姐,都知道了?”
“嗯。”沈无摧捉了她的手,拢在嘴边呵了口气,“娘说,得大嫂同意。我问了大嫂,她说,她和大哥都会为我高兴。”
姜十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低声问道:“我明日便叫人准备聘礼,等新年一过,我来提亲,可好?”
月色昏昏,头顶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映着他灼灼的目光,即便克制着,也藏不住那流泻出来的兴奋和认真。
姜十安心跳得很快,记忆里那个红着脸说要上门提亲的俊逸少年,此时此刻,竟与眼前人重合在了一起。
那时她羞得不敢抬头,压根没瞧见少年听见她那一声“嗯”时的反应。
眼下,姜十安仰着脸,眼里不知是映着月光还是泪光,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察觉的颤音:“沈无摧,我嫁两回了。”
“我知道。”沈无摧带着暖意的指尖拂过她耳边的碎发,“这一回,我会为你撑起一个家。”
“一个,不会让你孤立无援如履薄冰的家。”
泪珠晶莹如露,顺着姜十安的脸颊流下,最后融化在沈无摧的指尖。
她那颗飘飘荡荡无处可依的灵魂好似忽然被人攥住了丝线,正从半空安安稳稳地落地。
十六年小心翼翼,四年苦苦支撑,直到前一刻,她的灵魂都还在流离失所。
可他说,他要为她撑起一个家。
“好。”
姜十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她吸了吸鼻子,朝沈无摧伸出一根小拇指:“你说的,拉勾。”
沈无摧伸手勾住她的小指,拇指盖上章的那一刻,他凑在她唇边吻干了她嘴角的泪痕。
天边冷月透出云层,将如练的月光披在二人身上,姜十安忍不住微微踮起了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