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十安手上微顿,点了点头。
等奶娘和另一个丫头退出去了,她这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唤春禾。”
姜十安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坐下说话。”
春禾小步挪上前,半边屁股挨着绣墩边沿,手指不自在地捏着裙摆。
“你别慌,我就是想知道游儿在这伯府过得如何。”姜十安心疼地叹了口气,“你实话跟我说,昨天游儿在府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春禾诧异抬头。
姜十安心中顿时一紧:“兴许是母子连心,这才让我猜了出来。你不用怕,我只是想知道事情原委,不是要向谁讨说法,你只管如实道来。”
春禾面露难色,犹豫许久,到底还是不忍心瞒着。
“昨日原本世子和世子夫人要来陪老爷夫人一道用饭,但世子夫人身子重,临时觉得不适便没过来,只吩咐奶娘和下人把景哥儿送来陪夫人。咱们哥儿听见弟弟要来,主动说要去接他,因揽月阁和虞风院离的不远,夫人就让奴婢几个领着哥儿去了。”
春禾攥着手指,继续说道:“两位小主子恰好在半道上遇见,一开始还好好的,直到景哥儿问起那日咱们哥儿去了哪里,哥儿说是去爬山堆雪人,还在沈家婆婆那里吃了饭,景哥儿一听就闹了起来,说自己也要去山上堆雪人。”
景哥儿还不到三岁,正是闹腾的年纪,他身边的奶娘哄不住了,便教他去世子跟前撒娇求情:“哥儿到时候有爹爹背着上山,岂不比别个没爹的孩子威风?”
她打量着游哥儿还小听不懂,却不知自从陆临这个名义上的爹去世后游哥儿便长了心智。
“你在说我没爹?”三岁的娃娃气势弱,质问起人来也像是撒泼耍赖。
那奶娘素来在乔念蓉跟前得脸,压根没将他一个没爹娘护着的孩子放在眼里,当下便撇了嘴,敷衍道:“奴婢可没说,哥儿怕是听错了。”
游哥儿一个三岁孩子,哪里治得了这起子奸猾狡诈的下人。
“我不与你说,我只问景儿弟弟就是!”他气不过,伸手就要去揪景哥儿。
景哥儿奶娘眼疾手快,直接抱起他,还顺手推了游哥儿一把。
当时他们就站在池塘边上,她这一推也没收着力道,直接就把游哥儿推进了池塘里。
雪化了好几日,那池塘只剩了一层薄薄的冰,游哥儿摔进去瞬间就把池面砸了个窟窿,吓得众人惊叫起来。
等下人们把孩子从池塘里头捞出来,游哥儿整个人都被冰水冻紫了。
元氏得知了前因后果,直接发落了景哥儿身边的奶娘,并下令严禁下人们再提起此事。
她在游哥儿床前守了两个时辰便熬不住回屋了,只是一晚上翻来覆去地也没睡好,早上听说孩子退了烧,立刻便来瞧了。
姜十安听完这前因后果,只觉心头发凉。
“景哥儿身边的奶娘,是撵出去了?”半晌,她缓缓问道。
春禾愣了一下,摇头道:“没有,只是打了十几个板子,又罚了两个月的月钱。”
姜十安又问:“你们世子夫人怎么说?”
“昨儿景哥儿受了惊吓,哭得厉害,世子夫人哄了一宿……”
言下之意,乔念蓉压根连面都没露。
元氏怕是顾念她即将临盆,不好拿话训她,只能自己处置了那奶娘。
只不过,那所谓的“处置”在姜十安眼里倒像是为了息事宁人刻意轻轻揭过。
她的孩子,可是差点就没命了……
她眼里含着泪,手里帕子早已捏皱,若不是理智还在,只怕此刻就要发作起来。
“……娘亲。”
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唤将她拉了回来。
姜十安眼中泪花一闪,泪珠滚落在游哥儿苍白的脸上。
床上小小一团的孩子见着她第一时间瘪了瘪嘴,鼻音沙哑地朝她撒娇:“娘亲,我想爹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