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十安看见他的小动作,彻底清醒过来。
她坐起身,颇有些无奈地摸他的脑袋:“乖,这个抠不下来的。”
“……噢”孩子语气有些失望。
姜十安正发愁该怎么哄他,却见云露恰好在此时推门进来,不由悄悄松了口气。
“哥儿怎么跑进来了?”云露上前抱起游哥儿,哄他道,“奴婢带你出去玩儿,等娘子收拾好了再来陪你用早饭,好不好?”
她带着孩子出去,云溪立刻吩咐人打水进屋。
梳妆时,姜十安悄悄把那簪子放进了妆匣里,云溪错眼瞧见,却极有眼色地没有细问。
母子两分别好几个月,今天第一次聚在一起吃早饭,姜十安光顾着给游哥儿夹菜,自己反倒没吃几口。
游哥儿剩了半口翡翠饺子,闹着要下桌去玩,姜十安摁着他肩膀给他擦嘴,桌上东西刚刚撤下,就听院里下人来禀,说是镇国将军府的大少夫人来了。
姜十安愣了半晌,还是云溪提醒了一句才想起来出门去迎。
她带着人在宝瓶门外见到了赵语芙,她今日瞧着与往常素净的模样不同,身上穿着天青色如意云纹锦缎,头上戴了珠钗,鬓间白发特意染黑,远远一见,竟有几分未嫁时的风采。
“姜妹妹,别来无恙。”
恍神间,赵语芙率先上前打起了招呼。
姜十安匆忙回神,不知为何,心中竟有几分忐忑:“赵姐姐,好久不见。”
赵语芙笑着打量她:“是,上回刑场外匆匆一瞥,都没来得及和你说说话。”
她语气平静,就像是寻常叙旧一般,姜十安并没听出半点怨气。
她用力捏了捏衣袖,将心中思绪压下,引着赵语芙入内院。
两人还没进屋,原本还在院中玩耍的游哥儿便好似牛犊一般冲了过来。
“姑姑!”
他精准地停在赵语芙面前,仰着略微通红的脸颊问她:“你来我家做客吗?”
赵语芙还没来得及说话,姜十安心里先咯噔了一下,连忙开口纠正他:“游儿,这位是……”
“伯母”两个字还未出口,赵语芙便伸手按住姜十安,打断了她的话。
“没关系,他都叫顺口了,不用改。”
相比孩子叫错称呼,姜十安更震惊于赵语芙的态度,孩子这一叫,是直接让她和沈无摧从叔嫂关系变成了姐弟,她竟然肯将错就错?
正诧异间,游哥儿已经熟门熟路地拉着赵语芙的手进了屋。
屋里,丫鬟们奉了茶,还特意摆了两碟糕点。
赵语芙喝过茶,顺手掰了块糕点,像喂小动物似的去喂游哥儿。
“第一次见这孩子,我就觉得他眉眼有些像二弟。”她捏了捏游哥儿的脸颊,轻声开口。
姜十安攥着手里的帕子,不知道该怎么回她。
索性赵语芙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把糕点塞到游哥儿手里,让他自己去玩儿,随后坐正身体,摸了摸自己的鬓发。
“近日城中时兴染发,婆母怜我,特意从外面买了乌发膏让我试试。”她说着,问姜十安,“姜妹妹瞧着如何?”
姜十安立刻点头道:“赵姐姐这般模样,风采一如当年。”
赵语芙浅浅笑开,看着她道:“我后来又托人去买了两回,无意中得知,那卖乌发膏的铺子是你的嫁妆,这方子是你自个儿研究出来的。”
见姜十安不说话,她叹了口气:“你是为了我和婆母,才想办法做出这乌发膏的,是不是?”
姜十安垂着头,眼角微微泛红。
好半晌,赵语芙伸出手,安慰似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其实,你不用觉得愧疚,那不是你的错,我也从未埋怨过你。”她声音很轻,却说得笃定,“边疆的日子很苦,偶尔想起远在京城的你,我只替你感到庆幸,还好你不必和我们一样受苦。”
“姜妹妹,我很高兴我们都还好好地活着。”
姜十安听完这些话,只觉得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眼前模糊一片,泪水完全不听使唤,啪嗒啪嗒地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赵语芙见状也跟着红了眼眶,顺势将她揽进自己怀里,陪着她一起掉眼泪。
“都过去了……”
她轻声安慰着,也不知道究竟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哭了一阵,姜十安总算平静下来,云溪亲自打了水进来,伺候两人擦脸上妆。
经了这一遭,两人隔阂尽消,凑在一起倒似从前一般亲密。
赵语芙拉着姜十安的手道:“我今日登门,算是受命而来。”
姜十安肿着一双眼睛看她,不解她话里的意思。
赵语芙神色认真起来:“婆母昨夜发话,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再嫁给二弟,也好让孩子认祖归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