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地驻足顿住,两手放下,细瞧了好一会儿。
不知不觉间,冬日逝去,春光已近在眼前。
姜十安回到亭子里时,沈无摧和姜寒丞已经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些上头。许素华见她回来,又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眼看姜寒丞就要醉了,她这才扶着肚子起身,命身边的丫鬟带他去醒酒。
夫妻俩临走还不忘带上姜宝婵,虽然她看着有些不乐意,但架不住许素华太过“热情”,只能半推半就地跟着她回房去了。
凉亭内一时只剩下姜十安和沈无摧。
桌上酒坛空了大半,沈无摧单手拎起来晃了晃,又随意地放在一旁。
此时茶壶里的水正好沸腾起来,姜十安拿起茶壶往空杯里续上茶水,将杯子递到沈无摧面前:“喝杯茶,醒醒酒。”
沈无摧十分自然地接过,指尖与她一触即分。
他对着冒热气的杯盏轻轻吹了吹,抿了两口,问姜十安:“今夜有灯会,你要去么?”
“你在约我出去?”姜十安顿了顿,歪着头看他。
沈无摧被茶水呛得咳嗽两声,颇有些不自在地道:“是,你去么?”
姜十安思考了一会儿,朝他缓缓摇头。
“怎么?”沈无摧放下茶杯,问道。
姜十安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往上,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灯会人太多,若是被人撞见,少不了又要传闲话。”
沈无摧沉默片刻,道:“只是因为这个,不是不想和我出门?”
姜十安摇头:“当然不是。”
沈无摧神色轻松起来:“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戴上面具出门,今夜有傩戏,戴面具的人应该不少,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两个的。”
听见傩戏表演,姜十安几乎立刻就能想象到今晚的街市会有多热闹。
说不动心是假的,这几天外头笙歌鼎沸,戏乐声和烟花爆竹声时不时就能传进耳朵,她在屋里刺绣时常被引得走神。
纠结片刻,她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沈无摧勾着唇角笑起来,半盏苦涩的茶水犹如醴酒一饮而尽。
“对了,”他放下茶杯,拇指擦过嘴角,“你让我办的事有眉目了。”
姜十安一听,立刻坐直了身子:“那个孩子找到了?”
沈无摧摇摇头:“没有。”
听见这回答姜十安不由愣了愣,看来她之前还是太乐观了,以为派人走一趟就能把孩子赎回来。
“我的意思是,”沈无摧手指轻叩了一下石桌,“你这个妹妹根本就没有孩子,她在对你撒谎。”
“……什么?”姜十安一呆,有些没反应过来。
沈无摧道:“我的人去了严州所有的青楼打探,连窑子都问了一遍,那边根本没有收过这么小的孩子,都说养起来麻烦,八岁以下连门都进不去。”
“他们觉得不对劲,就去打探了一下姜宝婵在严州的过往。她的确和一个叫任仲明的书生私奔到了严州,那书生家中清贫,生活很是拮据,姜宝婵带出来的银子很快就被她花光,任仲明为了让她过得体面日夜抄书挣钱,但即便是这样,也还是无法让她满足。”
“许是想象和现实落差太大,姜宝婵只过了半年贫苦日子就熬不住了,期间她还因为赌气落了个女胎,任仲明本就被她闹得精力不济,又受此打击,几乎形销骨立。后来,姜宝婵不知通过什么人攀上了严州知府的二公子,做了对方的外室,任仲明发现后曾与那二公子理论,结果却被家丁当着姜宝婵的面打得半身不遂。”
姜十安听到这里,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沈无摧继续道:“任仲明废了之后,姜宝婵直接与他脱了关系,一心做那二公子的外室。只不过两人这私情也没藏多久,很快就被知府二少夫人发现了,她行事果决,趁着二公子不在,直接把姜宝婵押进了知府后院,让她做了二公子的贱妾。”
姜十安想也知道,姜宝婵在知府做妾的日子不会好过。
“那位二少夫人磋磨她了?”
沈无摧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说是妾,日子还不如知府一个奴婢过的好。”
后宅之中磋磨人的法子多的是,夏日打扇冬日洗衣,动辄下跪挨巴掌,时日一久,多心高气傲的人都要被磨灭了心志。
姜十安唏嘘地叹了口气,问道:“所以,她其实是从严州知府家中逃出来的?”
“没错,”沈无摧看向她,“她一路逃回京城颇费了一番手段,姜家回不去,此番不在你和姜寒丞身上捞到好处,恐怕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