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客气。”通讯里的男人面容英俊,头发雪白,谈吐间都带有极高的风度,气质颇为儒和,不像是个铁血的军人,反而像个知识渊博的学者,“我们都对维斯塔原的遭遇感到同情。”
“战场上炮火无眼,您还需要留一具全尸吗?”埃纳尔问道,“如果需要的话,我们这就吩咐下去。”
对方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不用。”
他旋即又掩饰了心中的不快,说:“我只需要你确认已经杀死了李既明。”
“是。”埃纳尔点头应道。
“我接下来还有一场会要开,就不看着这里了。”男人平静地说,“事成之后,我会遵守约定,向总统提交报告。”
“多谢您的好意!”埃纳尔连连应道,看着通讯被切断,男人的影像消失在屏幕上。
他把目光重新投回到战场,永冬号越走越慢,已经一路被逼到了克莱尔卫星后面。地面上的战斗炮火不休,也许是在和追随自己的叛乱者战斗。
埃纳尔自己所处的编队从星系外部接近维斯塔原,从后方突袭,打算直接断了永冬号的退路。
恒星级的飞船被艾森排布在左右翼最外侧,经过一轮激烈的交锋后,右翼已经被轰出了一个缺口,被埃纳尔方发现后,立刻成为了集火的总目标。
周围行星级飞船在强烈的炮火下东躲西藏,但依旧勉强保持着阵线。
“希尔凡先生,再往前开五十万公里,我们就要到达分界线了!”大副对艾森报告,“不能再往前了,走出分界线我们就得成为最明显的靶子!”
“我知道。”艾森低声回答道,他紧紧盯着屏幕,喃喃自语,“李既明……”
与此同时,埃纳尔旗舰的雷达上,后侧的飞船突然齐齐熄灭了,显示信号已经丢失。
“怎么回事?”埃纳尔喝道,“给我接通通讯!”
“奥罗拉星正处在电磁风暴中,通、通讯接不通。”大副面露难色,犹豫地回答道。
埃纳尔立刻黑了脸。一瞬间,过去两个礼拜的阴影再次找上了埃纳尔,被一支小队的飞船吊打的经历着实不太愉快,特别是吊打也是从切断通讯开始。
他刚下令打算派遣机动队去探察情况,只见侦察兵没入奥罗拉的电磁风暴范围,瞬间也在雷达上丢失了信号。
埃纳尔心里咯噔一声,顿时命令道:“先停止前进!”
大副刚说了一句“可是”,就被埃纳尔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在围剿永冬号的部队也接到了命令,指挥官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听从了命令,没有再逼近。
艾森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就是现在!”
飞船们挪动阵列,隐形的恒星级飞船从克莱尔星掩体中钻了出来,悄无声息地从后军开始了反击。战场的火力让原本结冰的云层都解冻,开始在凝固的冰封海洋上下一场铺天盖地的冰雹。
聚能炮一发接着一发不停,直接掀翻了最靠近前线的一排飞船。深红色的光芒在漆黑的天幕中明灭,像绽开了赤色的花蕊。
地面上的总控AI发出一声轻响,克洛艾这时急匆匆地赶到,说:“怎么样了?”
下属向她报告:“少校,第零层浮蚀金已经全部编译完毕。”
“很好。”克洛艾注视着防空网络,地面上同样是一片枪林弹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叛乱者袭击了多处港口,幸好地面还有不少防御设施,因此就算被李既明抽调了绝大部分部队,目前双方仍然是势均力敌。
她没有犹豫地说:“发射天神之泪。”
“是。”下属按动了一颗按钮,于是他们就看见从第零层那块小小的引力黑洞里,先是泛起了波澜,七彩的光晕流转,如同融化的镜子一般。
原本包裹着碎片的“河流”渐渐向两边流淌、变细,光泽渐渐暗淡下去,视界消失,然后一条白线从中冒了出来,不断延展,又重新聚合成一滴泪的形状。
一艘飞船途径过第零层,开启了曲率驱动,带着孤注一掷的气势。
天神之泪检测到扭曲的空间,立刻开始变形,先化作了一条线,然后这条线又像一长条切出的伤口,宇宙从这道伤口里涌出了更多白色的血液,流出滴滴水珠,拉长了尾巴,朝着飞船扑去。
指挥官见此大喊道:“散开!不许跃迁!散开!”
原本排好的阵型全部都乱了,分成左右两翼的钳形攻势刚好给了艾森分而破之的机会。
原本在右翼突破的飞船倒成了被围剿的一方,随着离子炮几声轰鸣,右翼的飞船跨过寂静的残骸,重新开始作战。
跃迁的飞船还在飞,任凭炮火攻击,他依旧像一道笔直的箭插入战场的心脏,直取敌人的首级。
天神之泪中的一滴很快就追上了他,光芒大盛,吞没了他和周围一圈的叛乱者。趁此机会,由艾森刻意安排的小队纷纷开启曲率驱动向四周逃散,于是秩序一触即溃,大家纷纷只顾着自己逃命。
直到战场上被分割出明显的三块,艾森说:“好了,可以停下来了。”
随着他的命令,佯装逃跑的小队停止前进,调转炮口开始用弹药洗礼狼狈逃窜的舰队。
洛伦佐率领的分队一改之前被压着打的气势,重整旗鼓,率先将旗舰的左翼斩落。
逃亡的飞船忙不迭地朝右侧逃散,可惜艾森率领的小队已经在那边等候。
铺天盖地的火力网清扫了星域中的每个角落,直接把这一侧逼成了有去无回的断崖。
仅存的舰船只能向中间飞行,但他们很快也被掐灭了这一丝唯一的希望。由艾森指挥的永冬号像一道无可逾越的铜墙铁壁,矗立了分界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