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既明回家的时候，刚好遇到艾森遛狗回来，正蹲在入户的门边给罗西擦脚。

他额头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细汗，金发贴在脑后，勾勒出他的侧颜。身上衬衫的领口半开，露出清瘦的锁骨。

李既明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食物被烧焦的气息，他循着气味一路走进公寓，最终在餐桌上找到了嫌疑物体，一群散落的黑炭焦块。

“这是什么？”李既明指着盘子问道，“毒物？”

他又问在旁边给艾森举毛巾的史蒂夫：“你的烹饪功能坏了？”

他的语气异常冷酷，似乎下一秒就要拆了这个家务助手。史蒂夫立刻委屈地大叫，把芯片露出来给李既明看：“李先生，我的烹饪功能一切正常！不正常的另有其人！”

艾森擦完了罗西的脚，拍拍它的屁股，小狗一溜烟地跑去楼梯旁喝水。

史蒂夫连忙去擦水渍，艾森站起来，走到餐桌边，把其中一个焦块举起来，放到李既明眼皮子底下给他看：“你真的认不出来吗？”

李既明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终于看出了此物体似乎有脚这个部位。他说：“你在烤有十二条腿的蜘蛛？”

艾森被他一句话气得拍了他一下：“这是我烤的狗狗饼干！”

他把焦块换了个方向，放在罗西身边比照：“这哪里像蜘蛛！我觉得明明很像一条狗！”

李既明谨慎地把目光在不可名状之物与罗西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很遗憾地摇了摇头：“不能说一模一样，我只能说毫不相干。”

艾森忿忿地把垃圾全倒进了史蒂夫的肚子里，史蒂夫这个机器人顿时咔哒一下歪了脖子，用机械音说：“啊，我死了。”

李既明在远处“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艾森的耳朵红了，过去二十几年他还从来没感受到尴尬过，他只好怒气冲冲地指着它：“你再乱说一句，我会继续关闭你的情感模块。”

史蒂夫立刻把自己的脖子拨正：“希尔凡先生，您的厨艺真是惊为天人！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机油——不，我的意思是食物。不过下次这种复杂的事情您还是交给我吧，史蒂夫非常乐意为您效劳。”

李既明脱下外套，挂回门口的衣架上，挽起袖子，说：“还是我来吧，就知道不能指望你。”

他熟练地把艾森没用完的鸡胸肉用刀背敲松后，剔去上面的筋带，放进绞肉机里。

机器忙着绞肉的间隙里，艾森走过来，倚着厨房的门，看着李既明开始调整奶酪和果蔬粉的配比。

他很意外李既明穿上围裙居然是这副样子，很不像他平常作战指挥的风格，但是看久了好像也觉得应该是这样。

如果没有林达计划，没有李亦深，他也许就是这样一个无忧无虑的年轻人。

“看我干什么？”李既明头也不抬地问道，“你为什么不让史蒂夫帮你做？”

艾森发觉李既明的脖子红了，猜想他可能是在用力拍鸡胸肉导致的。

他说：“因为书上说的，迎接家人的第一餐应该是自己做的，这样有利于增进双方感情。”

李既明的手顿了一下：“罗西已经算你的家人了么？”

“毕竟我也算是洛伦佐的老师。”艾森叹了口气，又观察李既明的神色，“你觉得我现在提起他合适吗？”

李既明又加了点燕麦粉，然后把所有材料都倒进了绞肉机里继续搅拌，说：“遵从你自己的想法就好。”

“我这几天一直在做梦。”艾森说，看见李既明转头投来严肃的目光，连忙说，“不，我没梦见其他人，我只是会想起维斯塔原上的人。”

“我居然也会后悔。这种感觉真神奇。”艾森出神地说，“其实我应该早点教他开飞车的。他一直很想学，你昏迷的那几天他每天都在努力复健，想跟上我的脚步。”

“我知道他的水平受限于天赋只能停在那里，但我觉得如果他感受到了快乐，那就不能说他的学习是没有意义的。”艾森说，有些惊异地问李既明，“我为什么会这么想？这明明是在浪费时间。”

“你也在学习。”李既明把打成碎屑的鸡肉团拿出来，贴上保鲜膜放进冰箱里。

他洗干净手，摘下围裙挂好，对艾森说：“这就是人类的情感。”

艾森觉得很不可思议：“如果每个人都这么想，大家的日子过得也太难受了。”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人类才能在绝境中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坚韧与勇气。就像洛伦佐花了四天时间就重新适应了复活体，而你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李既明如此回答他，“继续学习吧，你还有好多要学的呢，教授。”

“比如？”

李既明低头望着他的蓝眼睛，忽而一笑：“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