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既明愣了很久，终于从其余三个人的神态上找到了端倪。他下意识说：“不，这不可能！”

“找到白鲸的生物资料。在联盟的时候，他的名字叫作诺亚·珀西。”夏洛特说，“答应我，阻止智群。”

“这样对我太残忍了。”李既明猛地捏紧了拳头，“我怎么可能会舍得再失去他一次！”

“因为这即是他的宿命。”谢利轻声回答道，“他诞生之时，就代表了错误。”

李既明怔怔地看着三个人，满嘴苦涩：“我不明白。”

“他是裴廓德计划的唯一成功者，代号‘白鲸’。实际上仍然有缺陷，他不是所有与思维有关的神经元都被改造为“智慧”这一部分，由于改造过程是渐进的，在最后，他的脑中控制情感的部分还剩下最后10%。”

“为此他给自己编写了一块芯片，在我的协助下，锁住了他脑中那块不断往外蔓延、企图同化其他神经元的那部分。联盟的任何一台仪器都无法识别这块芯片，除非前往帝国。”楚梦说，“智群是裴廓德计划的延伸，只有他有这个资格和能力去控制它。”

李既明急切地说：“智群不会对他做什么的，对吗？”

夏洛特有些不忍地转头，过后许久才说：“有能力的人要保护那些尚不知情的人。既明，这也是他的愿望。”

“好的结果是，他的生物资料能控制智群。坏的结果是，他被智群同化，成为最后一块拼图的碎片，因此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在同化时破坏他的资料。”楚梦回答道，“锁住同化部分后，他只有接受强烈的刺激才可能重获情感。在我们这个时代，艾森还在一直找他能用以守护内心的东西。也许他在你的时间里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锚点。我们都不知道。”

李既明嘴唇嗫嚅了许久，双眼放空，永恒花园的水声与花香似乎都已经远去，他好像又重回了那个黑暗、找不到任何伙伴的世界。

偶尔试着伸出一只手，就会受伤得更深。为此，他必须学会不贪恋别人的生活。

过去他眼睁睁地看着爱人在他面前死去，现在他又要亲手抹除他的生物资料。

李亦深说得对，他就是不配得到爱。

李既明垂下了眼睛，说：“我知道了。”

宴席散去，投影渐渐消失。另外两个人都已经离开，唯余夏洛特。

“艾森·希尔凡，是他现在的名字么？”夏洛特忽然说。

李既明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才回过神，点了点头：“是。”他勉强笑了笑，“我以前就和他认识吗？”

“当然，远比认识更多。”夏洛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在冷泉公寓外的那丛骨百合，还是我为他种下的呢。”

李既明没想到还有这么久远的关系，顿时愕然地愣在了原地：“为什么？”

夏洛特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那时候我以为，总有一天，我能亲眼见到你，也能亲眼见到他。他的信息素是骨百合，我想他会喜欢这种名贵又漂亮的花的。”

李既明愣了许久才挤出一句话，他已经不敢想他以前和艾森有过怎样的纠葛：“我……我没想到。”他苦涩地说，握紧了拳头，“也许我们就是不适合，所以就算重来一次，我们依旧没能在一起。”

夏洛特望着他脸上的痛苦神情，没有再说下去。

“那段时间，我在帝国，你在联盟，我们很少能见面。”夏洛特回忆起来，“我还在维利迪斯研究所工作，装模作样地进行林达计划。只有偶尔亦深前往与联盟作战，他才能隔着通讯见到你一面。不过那个时候，你根本不认识他。”

“因此我们几乎是只能靠传来的投影和照片见见你。”夏洛特道，“那个时候我们只能让你作为缸中之脑存在，让你操控着一具仿生人活动，亦深太希望你能像我了，他特意修改了让诺亚修改了你那时的发色和瞳色，即便你和他更像。”

“缸中之脑……？”李既明根本反应不过来，“所以，我没有生物资料，不是因为李亦深不想给我录入，也不是因为我后来得了衰败症？”

夏洛特摇了摇头：“是的，因为你是缸中之脑，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能采集生物资料。借由你闯进庄园的那一次，我们顺理成章地把你带了回来，将你的大脑安置在一个崭新的复活体中，让你仿佛借着生物资料康复了。”

李既明有些眩晕，他扶着栏杆思考了一会儿，才说：“所以我立刻就感染了衰败症是吗？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库里没有我的生物资料的情况下，我还能用上这个借口。”

夏洛特安静地望着他：“虽然亦深没有告诉我，他是什么时候动的手。但我想，手术执行过程中，他就动手了。”

她已经泪光盈盈：“我对你的一切痛苦感到抱歉，吉米。我不想让你遭受这些，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望见母亲的眼泪，李既明立刻抛却了心里的那些微不足道的怨恨。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和他受了一样的伤，她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只为了给自己自由。他勉强笑了笑：“我从来没怪过你。”

“那么亦深呢？”他的母亲问道。

李既明顿时陷入了沉默，他移开了目光，没有回答。

夏洛特知道了他的想法，也旋即沉默了许久。最终她对李既明说：“帮我一个忙，吉米。”

李既明坐在椅子上走神，听见夏洛特的声音，才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