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的尽头,是一座拔地而起的钢铁奇迹。
托马斯一行人站在一处高耸的沙丘上,狂风卷着粗糙的沙砾打在他们沾满污垢的脸上。在他们前方几公里外,一堵高达百米的巨大金属城墙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壁,将整个世界生硬地劈成了两半。
城墙内部,是一座极具科幻感的现代化都市。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而耀眼的玻璃反光,整洁的街道、穿梭的飞行器,仿佛闪焰症和末日从未降临过这片土地。
而在城墙外部,则是另一番令人窒息的景象。
成千上万的难民和绝望的幸存者,像是一群被世界遗弃的蝼蚁,密密麻麻地聚集在城墙脚下。他们用废弃的汽车、破烂的集装箱和肮脏的防水布搭建起了一片庞大而混乱的贫民窟。空气中弥漫着排泄物的恶臭、腐烂的尸体气味以及绝望的哀嚎。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拯救世界。”托马斯看着那堵高墙,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咽沙子,“把所有人都关在外面等死,自己躲在里面享受。”
“我们得想办法混进去。”纽特站在托马斯身边,看向城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重型防御火炮。
豪尔赫走在最前面,他拉了拉头上的破旧兜帽,将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把脸遮好,低着头走。”豪尔赫压低声音嘱咐众人,“这里到处都是WCKD的眼线和为了换取一点干净水就愿意出卖灵魂的赏金猎人。别惹事,别和任何人对视。”
一行人拉起衣领,用布蒙住口鼻,混入了那片拥挤、肮脏的难民营中。
托马斯紧紧跟在豪尔赫身后,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视,试图寻找任何可以靠近城墙的缺口。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类似于蜜蜂振翅的嗡嗡声从他们头顶传来。
纽特猛地抬起头。
几架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无人机,正像幽灵一样在难民营上空低空盘旋。
“别抬头!继续走!”豪尔赫低声警告。
一架无人机从托马斯的头顶掠过,那道红色的激光像是一把无形的刷子,精准地扫过了他后颈处那块被头发遮挡的皮肤。
无人机底部的指示灯瞬间从蓝色变成了刺眼的频闪红光,它在半空中猛地停住,镜头死死地锁定了托马斯。
男孩们还毫无所觉,纽特的余光瞥见了几道极其诡异的黑影。
在难民营错综复杂的帐篷和废弃车辆之间,有几个穿着深色战术服、戴着全封闭防毒面具的人,正像幽灵一样在人群中快速穿插,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他们死死地困在中间。
“我们被盯上了!”纽特一把拉住托马斯,指着侧面那个正在逼近的面具人。
豪尔赫的反应极快,他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拔出那把大口径手枪,枪口直接对准了那个距离他们最近的防毒面具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瞬间。
一阵极其凄厉的、仿佛能撕裂耳膜的防空警报声,突然从那堵百米高的钢铁城墙上空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民营里的喧闹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压抑的死寂。
“那是什么声音?”布伦达惊恐地看着城墙。
城墙顶端,那些原本静止的重型火炮炮塔,突然开始发出沉闷的机械运转声。巨大的炮管缓缓下压,黑洞洞的炮口无情地对准了下方密密麻麻的难民营。
“他们要开火了!找掩体!”豪尔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话音未落,震耳欲聋的炮火声轰然炸响。
WCKD的火炮没有丝毫怜悯,密集的榴弹像是一场钢铁暴雨,无差别地倾泻在难民营中。
巨大的火球在人群中腾空而起,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和破布被炸上天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绝望的惨叫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瞬间将这里变成了一个血肉横飞的屠宰场。
“散开!跑!”托马斯大吼着,在爆炸的冲击波中跌跌撞撞地向前狂奔。
人群彻底陷入了疯狂的踩踏,托马斯和布伦达被惊恐的人流裹挟着,硬生生地与豪尔赫、纽特等人冲散了。
“托马斯!”纽特在混乱中大喊,但他的声音瞬间被炮火声吞没。
一枚榴弹在距离纽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炸开,狂暴的气浪将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一辆废弃的汽车引擎盖上。
就在纽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时候,两只有力的手突然从浓烟中伸了出来,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是那几个戴着防毒面具的人。
“放开我!”纽特怒吼着,拼命挣扎,但他刚才被爆炸震得头晕目眩,根本无法挣脱对方的钳制。
弗莱潘和豪尔赫也被另外几个面具人强行按住。
“别出声!跟我们走!”一个面具人压低声音吼道,他的力气大得惊人,连拖带拽地将纽特塞进了一辆停在废墟阴影里的灰色装甲面包车。
豪尔赫和弗莱潘也被粗暴地推了进来。车门轰然关闭,将外面的炮火和惨叫声隔绝了大半。
面包车在混乱的难民营中横冲直撞,轮胎碾压过燃烧的帐篷和碎石,朝着远离城墙的方向疯狂疾驰。
车厢里一片昏暗。
不知过了多久,车终于停下。豪尔赫的眼睛里燃烧着狂暴的怒火,他像是终于等到了契机,猛地挣脱了旁边面具人的钳制,庞大的身躯直接扑向了坐在他对面的面具人。
豪尔赫一拳狠狠地砸在那个面具人的防毒面罩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面具人打得向后仰倒,撞开车门,背部砸在碎石地上。
“布伦达在哪?!你们把她弄到哪去了?!”豪尔赫咆哮着,双手死死地掐住那个面具人的脖子,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但他们此时已经到达这伙人的据点,其他面具人见此立刻举起了手里的武器,枪口对准了豪尔赫。
“豪尔赫!住手!”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豪尔赫的动作僵住了,他转过头,看到布伦达正站在人群里,脸色虽然苍白,但看起来并没有受伤,托马斯也在她的旁边。
“布伦达?”豪尔赫愣住了,掐着面具人脖子的手微微松开。
“我没事,豪尔赫,他们救了我们。”布伦达大声说道,试图安抚豪尔赫暴走的情绪,“刚才WCKD的巡逻队差点抓住我们,是他们把我们拉上车的。”
“别紧张,老兄。”人群中一个面具人的声音透过过滤阀传出来,带着一丝极其熟悉的、粗粝的嘲弄,“我们是同一战线的。”
托马斯从前排转过身,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他看着那个面具人,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疑惑。
“什么同一战线?”托马斯身体前倾,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到底是谁?”
面具人没有回答,他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双手,扣住防毒面具的边缘,用力向上一拔。
“嘿,菜鸟。”
天井漏下的光线落在那张熟悉的脸庞上。
那是一张布满风霜和伤痕的脸。他的眉毛依然像以前那样桀骜地上挑着,眼神里透着一股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出来的狠厉。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托马斯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点,他的呼吸瞬间停滞,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所有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倒流。
纽特和弗莱潘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
“盖里。”托马斯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刮出来,沙哑而颤抖。
是盖里。
那个在林间空地的迷宫大门前,被鬼火兽毒素控制,开枪打死了查克,最后被米诺用长矛刺穿胸膛的盖里。
他竟然还活着。
短暂的死寂过后,托马斯眼底的震惊瞬间被一股足以焚毁一切的狂暴怒火所取代。
查克倒在血泊中的画面,查克临死前塞进他手里的那个沾血的木雕,像是一把把尖刀,疯狂地切割着托马斯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