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特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他猛地一挥手臂,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塞西莉亚甩飞了出去,她重重摔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她蜷在地上,碎石嵌进掌心的皮肤,一时间没能站起来。
纽特转过头,那双全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塞西莉亚。
病毒的杀戮本能驱使着他走向那个脆弱的猎物。
但他刚迈出一步,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在他的意识深处,在那些被病毒疯狂啃噬的神经末梢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的情感在拼死挣扎。
那是他对她刻入骨髓的爱,即使大脑已经被彻底摧毁,他的身体依然本能地拒绝伤害她。
“杀了我……”
纽特痛苦地抱住头,喉咙里挤出极其破碎、极其凄厉的哀求。
“杀了我,汤米!求求你!”
他猛地转过身,再次将刚刚爬起来的托马斯扑倒在地,他死死地压住托马斯,右手极其艰难地摸向托马斯腰间的手枪。
他拔出了那把枪。
但他没有对准托马斯,他颤抖着手,将冰冷的枪口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他要在自己彻底变成怪物、伤害塞西莉亚之前,结束这一切。
“不!”托马斯目眦欲裂,他猛地挥出一拳,狠狠地砸在纽特的手腕上。
手枪脱手飞出,滑落到远处的黑暗中。
自杀的企图被阻止,纽特体内那丝仅存的理智瞬间被狂暴的病毒彻底吞噬。
他发出一声极其愤怒的咆哮,反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匕首。
冰冷的刀刃在火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纽特高高举起匕首,对准了托马斯的胸口,狠狠地刺了下去。
托马斯拼尽全力用双手死死地架住纽特的手腕。刀尖距离他的心脏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两人展开了极其惨烈的生死角力。
与此同时,在距离站台几个街区外的废墟中。
布伦达像道闪电一样在战火中狂奔,她的手里死死地攥着那支装满血清的注射器。子弹从她耳边擦过,击中身后的混凝土柱,碎石溅在她后背上。
她的脚步没有任何犹豫,穿过交火的缝隙,穿过燃烧的车辆残骸,穿过那些正在互相射击的士兵和反抗军,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直直地射向站台的方向。
米诺从掩体后冲出去,刚跑出几步,一梭子子弹钉在他脚边的地面上,碎石和弹片炸开,他被迫扑回掩体后面。“布伦达!”他的声音被枪火吞没。
弗莱潘和盖里被压制在另一侧的废墟里。米诺看着布伦达的背影越来越小,消失在浓烟和火光交织的街道尽头。他攥紧手指,喉咙干涩发痒。那双总是带着毒舌和骄傲的眼睛里,第一次涌出了无能为力的泪水。
站台广场上。
托马斯的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纽特的力量太大,那把锋利的匕首正在一点点地逼近他的胸膛。刀尖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再往下就会刺穿他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是塞西莉亚。
她扑了上去,张开双臂,再次死死地抱住了那个已经完全变成怪物的纽特。
她将自己的脸紧紧地贴在纽特那张布满黑色血管的脸颊上。
“莉亚!别过来!”托马斯惊恐地大喊。
塞西莉亚没有理会,她闭上眼睛,将体内所有的、甚至透支了生命本源的感知力,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她强行将自己的意识,像一颗燃烧的陨石,狠狠地砸进了纽特那片充满杀戮、疯狂和病毒的意识废墟中。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致痛苦。
塞西莉亚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扔进了绞肉机里。狂客的饥饿、嗜血、绝望和疯狂,瞬间将她彻底淹没。她的七窍开始流血,鲜血顺着眼角、鼻腔和耳朵疯狂地涌出,染红了纽特的衣领。
但她死死地咬住牙关,在纽特那片漆黑的意识深处,拼命地点亮着那些属于他们的记忆。
林间空地那个洒满阳光的午后,他为她剪去长发时的温柔。
焦土上那个寒冷的夜晚,他将她护在怀里时的心跳。
星空下,他为她戴上子弹壳项链时的深情。
“我是你的锚点,纽特!”
塞西莉亚在纽特的意识深处,发出了极其凄厉、极其震撼灵魂的嘶吼。
“醒过来!纽特!求你了!”
现实中,纽特高举着匕首的手臂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完全被黑色吞噬的眼睛里,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在塞西莉亚以命换命的精神冲击下,那片浑浊的黑色竟然奇迹般地褪去了一秒钟。
仅仅只有一秒钟。
但那一秒钟里,露出了纽特原本深棕色的、充满无尽悲哀和深情的眼眸。
一滴清澈的眼泪,从他布满黑色血管的眼角滑落,砸在塞西莉亚沾满鲜血的脸颊上。
“莉亚……”
纽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痛苦、极其破碎的呜咽。
他停下了手里的刀。
就在这奇迹般停顿的一瞬间。
布伦达终于冲破了封锁,冲进了站台。
布伦达没有丝毫减速,她像一头猎豹一样扑了过来,手里的注射器狠狠地扎进了纽特的脖颈。
淡蓝色的血清瞬间被推入纽特的静脉。
纽特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挤出一声极沉极闷的哼声。他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往后倒去,后脑勺抵在塞西莉亚的肩上,脊背贴着她的胸口,整个人摔进她怀里。
塞西莉亚抱着他,两个人一起慢慢地滑坐到地上。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乱,但胸腔还在起伏,她把手放在纽特胸口感受他的心跳。
她做到了,她的男孩还活着。
塞西莉亚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她闭上了眼睛,整个人软软地侧倒下去。
“莉亚!”布伦达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浑身是血的塞西莉亚。
等米诺三人从废墟边缘冲进来,脚步几乎同时停住,他们被眼前这幅画面所震惊。
纽特不省人事的蜷在塞西莉亚怀里,她圈着他的肩膀,也无力地靠在布伦达的臂弯里。
她的鼻腔、眼角、耳廓都挂着暗红色的血迹,有些已经干涸,有些还在往下渗,沿着苍白的脸颊拖出一道道细线,最后汇聚在下颌,一滴一滴砸在纽特的衣领上。
托马斯站在几步外的空地上,胸口也有一团血迹。他看着地上那两个不省人事的人,胸腔剧烈起伏。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那座正在燃烧的WCKD总部大楼。
“带他们走。”托马斯看着米诺和布伦达等人,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那你呢?”米诺红着眼睛问。
托马斯捡起地上的手枪,眼神里透着一种向死而生的决绝。
“我去拿真正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