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用膳。”

南街，鹤鸣楼。

雅间内炭火烧得正旺，炙羊肉的脂香伴着烈酒气味扑面而来。

李明远与丁庸正聊起打马球。舒泽临窗而坐，手里捏着个茶盏，却迟迟未送到唇边，目光漫无目的地投向下方熙熙攘攘的街市。

忽地，他的视线凝住了。

长街对面，一道天青色的身影正提裙走上台阶，跨入了书肆的门槛。

那人穿得极素净，发间只簪了支玉钗，身边连一个随侍的丫鬟都没带。看那闲雅生姿的步态，哪里还有往日愁绪萦绕的忧郁模样。

舒泽紧盯着那抹身影，直到消失在书肆门后。

“伯润，发什么愣呢？”李明远举着酒杯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

松竹斋内。

舒冉站在两排高大的红木书架间。翻了大半个时辰，她对大玄朝已有了基本的了解。

书架上摆放最多的依旧是与科举考试相关的经史子集，以及一些名师大家的文集。

舒冉想，莫不是这个世界与她现实所在的世界同源，只是不知在哪个节点上拐了个弯，这才出现了不一样的走向？但那奥斯兰国又是从何而来，为什么说英语？她前世历史学得实在一般，想不通，也懒得去细细溯源。

舒冉转到杂书区，略翻了翻。有关于农桑水利的，记载州府地貌的，还有些医书食谱之类的。

只是，当她试图寻找与西洋、番邦相关的书籍时，却一无所获。

舒冉来到柜台前，温声问：“掌柜的，店里可有西洋人写的书册或是译本？”

正拨算盘的掌柜停了手，失笑道：“姑娘说笑了。那些西洋人这两三年才开始来到咱们大玄，运来的多是些自鸣钟之类的奇巧玩意儿，哪里会有什么书册。”

舒冉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是她想岔了。西洋人初来乍到，统共也就那么几拨使臣和随着商船来的传教士，哪里来的成规模的外邦集市供她去逛。

她如今已是正经拿了告身的朝廷女官。若不经报备便私下跑去接触外邦使臣，落在有心人眼里，被当成私交外臣，通敌叛国，再参上一本，那可就麻烦了。

还是要走正规流程啊……

回头理个章程出来，等上班之后，过了明路再去接触吧。

打定主意，舒冉不再纠结。

她将方才挑好的几本地理风物志递给掌柜，又额外要了两本练字用的馆阁体字帖。虽说太子会赐字帖，但那是正式入职后的事，她这几天先找找手感，免得到时候连公文都写得像狗爬。

掏出银子结了账后，舒冉离开书肆，准备先回府，把脑子里盘算的东西写下来。

既然要做外邦交涉，知己知彼是第一步。先是西方那些能在贫瘠土地上存活的高产作物，比如番薯、土豆、玉米，不知道现在的大玄引没引入，西方那边有没有，若是能引种，每年的粮食收成能增加不少，而且还能吃上炸薯条。

还有西方的武器，造船术，海图……现在的大玄应该有火药了，但不知道火器发展如何。

东西太多了，还是先回去列个思维导图吧。

大玄本国的情况，大可去套套她那个便宜爹的话，或是问府里管事下人，还可以亲自去庄子那边看看。至于西洋人那边，等进了鸿胪寺，自然有机会接触到。

这帮外国人来的时候有没有带咖啡豆？她刚知道古代公务员凌晨五点上班，简直要了命了。

对了，最好能推广一下铅笔钢笔之类的硬笔，万一改变不了自己，还能努力改变大环境……

舒冉一边在脑子漫无边际地想着，一边往马车那边走。

刚迈出去没几步，她脚步倏地一顿。

前方几步开外的小巷口，一个穿着国子监青色襕衫的年轻公子站在那里，眉头紧皱地盯着她。

是舒泽。

她的便宜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