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册做得还算详尽,每样物品前皆有标号,还是舒冉无比熟悉亲切的阿拉伯数字,正对应了木箱上贴着的号签,循迹找起来不算麻烦。
数字标号后是番文名字,还附带了一长串的用途简介。
最先从箱中取出的,是一匹厚重的布料。
舒冉对着名册上的一行字,仔细指读辨认着,翻译道:“这布料的番语名字是Woollen cloth,wollen,唔……是指羊毛制的,毛纺的。cloth是布料的意思。介绍里说,这是由羊的绒毛纺织而成,优点是厚实防风,御寒效果极佳。”
是做羊毛衫的料子么?
舒冉好奇地凑过去伸手摸了摸。指尖触感确实如册子中所言,厚重沉实,表面还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她穿来之前没穿过羊毛衫,但听说很轻便保暖,想来这二者的工艺还是不一样吧。
许主事也上前捻了捻那料子,思忖片刻道:“此物与我朝北地的毡绒略有相似,但织法更为细密,质感也更为紧实。既是远洋来的,不如就叫,‘洋呢’,如何?”
陈录事立刻蘸墨提笔记下。
葛少卿在旁边笑了一声:“许大人这名字起得省事,以后从海上来的都加个‘洋’字得了,通俗易懂,大家一看便知。”
众人闻言,都笑起来。
三人继续默契配合,效率极高。
直到理至中间一个被厚厚绒布仔细包裹的长条木匣时,动作才齐齐停顿下来。
丝绒布揭开,只见里头放置着一支黄铜打造的圆管,上面镶金嵌银的,还有玳瑁等装饰。
“这是何物?”
汪弘面露好奇,上前拿起那支精美的铜管端详了一会儿。
见铜管两端皆镶嵌着透明的琉璃镜片,他便将其凑到眼前望。下一瞬,他身子猛地一震,那张沉稳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失态。
“这……这是何等妖法?!”
汪弘满脸震惊地将铜管移开,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远处,又急忙重新凑到眼前再看。
“百丈开外的角亭楼顶竟然近在咫尺,连那上面的蹲兽身上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什么?”
葛少卿走上前。汪弘颤着手将铜管递给他试看。后者一瞥之下,果然也倒吸了一口凉气,陡然变了脸色。
许主事也连忙上前讨要过来凑在眼底试看,同样被震惊得合不拢嘴。
他在市舶司任职数载,是这厅里与奥斯兰人打交道最多之人,以往却也从未见过这等奇物。
尽管他们几人都是文官,但心里却很清楚,这等能缩地成寸窥探远方的物什,若是用在战场上,可是能提前洞察敌军先机,决胜千里啊!
舒冉垂首翻了翻手里的册子,出声禀报:“名册上说,这是能望向远处的镜筒,用以侦察远方。”
其实,刚一看到那黄铜管和两端的玻璃,她就已经猜到了大概。再一看名册上清晰写着的“Telescope”,果然是望远镜。
原来这玩意儿也是靠着西洋传进来的。
汪弘捋着胡须,沉吟道:“去将奥斯兰外使召过来,问问他们,这镜筒定价如何。”
陈录事应声,正要转身去传人。
“且慢!”葛少卿突然出言,将陈录事拦下,又对汪
“汪大人莫急,待这些东西都翻译登记完,再将他们带过来也不迟。此刻召见,咱们底细未明,恐他们待价而沽,狮子大开口。”
其他人闻言,也连连点头。
“也好,是我太急躁了。”汪大人道。
这物件固然让他们心惊赞叹,但若是先在洋人面前乱了阵脚,露了底牌,可就要让那群外使逮住机会狠咬一口了。
舒冉也十分赞同葛少卿的做法。
不过,奥斯兰的望远镜明显是刚发明出来的,还只是最基础的形态。若是大玄知晓了这望远镜的核心原理,工部仿制起来也未必有多难。
她特意也将望远镜拿过来端详了一番。
果然,铜管两端的琉璃镜片,一凸一凹。
她记得物理课上讲过,凸透镜聚光,凹透镜发散,两者组合就能把远处的景物拉近。这可是她脑子里为数不多还清晰记得的非专业课知识了。
如果待会儿,那几个奥斯兰外使要借着这个望远镜狠狠宰大玄一笔,可就别怪她不讲武德,现场给大家上一堂初中物理课了。
舒冉暗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