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冉一愣。
葛少卿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我在朝堂上待了这么多年,还鲜少见太子殿下与汪大人对哪个年轻后生这般青眼有加。舒主簿,莫要辜负了他们的期许啊。”
说完,他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前走了。
舒冉站在原地,怔了一瞬,然后快走几步跟上去,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回到鸿胪寺后堂。
汪弘此刻正靠坐在值房的太师椅上,手边放着一卷刚看完的邸报。
葛少卿言简意赅地将奥斯兰外使的话述说了一遍。
汪弘听罢,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面容平静:“看来他们是有些坐不住了。随他们去,咱们不必着急,今日倒算是得了个清闲。”
说罢,他身子前倾,将昨日草拟的几份文书推到桌子中央:“趁着今日有空,咱们再把这两国通商的细则理一理。”
相较前两日那种剑拔弩张的压迫感,今日屋内的气氛轻松了不少。众人围在桌案前,有条不紊地细化着各项条款。
到了正午,大家各自散去歇息用膳。
舒冉回到自己的小值房,用过午饭,便带上钥匙,去了驿馆的小院歇息。
她只眯了不到半个时辰。
这时代没有闹钟,她总是睡不踏实,生怕一觉睡过头错过了下半程的差事。
“这群洋人不是都发明自鸣钟了吗,怎么还没把机械闹钟搞出来啊……”
舒冉吐槽了一句。
她记得以前那种老式机械钟,都是靠上发条走字的。虽说准度差了些,总要校对,但不需要电池。
等通商以后,大玄的工匠研究研究,说不定能先奥斯兰人一步发明出来呢。
舒冉这样漫无边际地想着。
午歇过后,众人刚回到值房没多久,外头便有了动静。
负责看守驿馆的侍卫领着个人进来了,手里还捧着个木匣子,说是要见汪大人。
因着上午的活计都忙得差不多了,汪弘和葛少卿便体恤属官,让大家多歇息了一会儿,此刻人都在堂内。
那侍卫将木匣呈上,禀报道:“大人,这是奥斯兰外使让送过来的东西。他们说此次出海仓促,实在未曾料到大玄的皇帝陛下会对西方的书籍图志感兴趣。使团上下翻找搜罗了一番,除了上次被太子殿下查抄走的书籍外,随船带的书册,仅有这三本了。还请大玄的官员们先过目,看看……这些书能抵扣多少税银。”
说罢,侍卫将那木匣子轻轻放在桌案上,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待人一走,汪弘瞥了一眼桌上的匣子,道:“本官还当他们能再憋上一两日,没成想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葛少卿点头附和:“这是变相在催咱们拿个准话了。既然东西都送上门了,咱们也别干坐着。汪大人,让大伙儿一起来看看?”
汪弘对外头的杂役吩咐道:“去,把许主事、舒主簿和陈录事叫过来,看看他们送来的这三本书里,到底写了些什么名堂。”
不多时,三人便一前一后地进了值房。
“大人。”几人齐齐见礼。
汪弘指了指桌案上的木匣,道:“洋人把抵税的书送来了,统共就三本。舒主簿,许主事,你们打开看看,瞧瞧都是些什么货色,能不能派上用场。若敢拿些海外的怪诞话本子来糊弄朝廷,咱们可不能认这笔账。”
“是。”
舒冉应声上前,走到桌案边。
木匣里头静静地躺着三本厚薄不一的书籍,封皮是暗黄色的羊皮,边缘处有些明显的磨损与毛边,估计是海上旅途遥远,奥斯兰人在船上翻看的次数不少。
舒冉和许主事各拿起一本。
“这本是……《奥斯兰圣歌集》?瞧着像是祈祷用的宗教颂诗。”舒冉翻开书看了看序言部分,确认道,“没错,是宗教相关的诗歌。”
许主事道:“我的这本名字叫什么奇遇记……应该只是本民间的游侠小说。”
汪弘在一旁皱了皱眉:“怎么净是些没甚用处的消遣之物。”
“这本呢?”葛少卿出声问道。
舒冉翻开最底下那本最薄的册子,目光在花体番文上定住,不由得一愣。
“这本是……《火炮操作指南》。”
屋内一静,众人对视一眼。
这居然是一本关于火炮使用的说明书。
想来是这群外使船上安装有火炮,配备的操作手册。
汪弘沉声道:“翻开看看,里面有没有图纸。”
“是。”舒冉应道。
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拇指快速从后往前翻页。
众人皆盯着舒冉手中的书,粗糙的纸页发出轻微的哗啦声,此刻格外清晰。
翻到中间时,舒冉的动作蓦地停住。
“这里有图!”
那一页,赫然画着一门火炮的剖面结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