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予看着她,安抚道:“凡事破局,皆非一蹴而就。你们可以先回去商议一番,看看还有哪些法子,然后拟份议文呈给孤。只要切实可行,孤定会在父皇面前替你们斡旋的。”
许员外郎听出太子的鼎力支持之意,心中一喜,当即拱手道:“臣多谢太子殿下。”
萧予微微颔首,目光又转向舒冉,慢条斯理地道:“到时候,这呈上来的议文,就由舒寺丞来主笔吧。”
“我?”
舒冉一惊,愕然抬头。
“是啊。”
萧予眼含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正好,孤也借此机会瞧瞧,舒寺丞近来的字练得如何了。你不必拘泥于朝堂文书的繁文缛节,就像上次呈上来的那两份……”
他略作停顿,回想着那个有些新奇的词组,随即笑道:“对策报告,嗯,像那般写也是可以的。”
看着舒冉肩膀微塌,犹如一只打蔫的小病猫似的,萧予眼底的笑意愈发明显了几分。
“不必着急。若是写得好,孤定有厚赏。”
舒冉只能抱紧了怀里的红铜小手炉,萎靡地低头道:“臣……遵命。”
萧予又与三人闲话片刻。待殿外天光大亮,便起驾回了东宫。
舒冉三人也出了偏殿,捧着手炉,在太监的指引下返回了鸿胪寺。
上午,鸿胪寺偏厅。
屋内早已生起了两个足足的炭盆,将外头的寒意尽数驱散。两张长案被拼在一处,上面堆满了散乱的草稿纸张。
刚译完一页晦涩番语,眼下正是休息时间。
陈录事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舒冉归置出的词汇单子,正低声反复诵读。
舒冉毫无形象地瘫在圈椅上,仰面望着屋顶的承尘。大家都熟稔了,她也懒得再顾及什么仪态。若不是在衙署里不合规矩,她真想搬张躺椅来。
许员外郎拿起面前的草稿又看了两眼,长长地叹了口气,将笔搁在笔架上。
“这译书之事,越往后越是繁琐精细。咱们还是得尽快想办法解决人手问题。太学生不愿来,我们还能上哪儿去寻人?”
陈录事停下诵读,抬起头道:“若是去民间招募呢?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许员外郎摇了摇头,“寻常百姓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如何学得懂番语?”
三人再次陷入了愁苦的沉默。
一时间,偏厅内只剩下炭盆里偶尔发出的细微爆裂声。
……
冬日里天短,不知不觉间,窗外天光渐渐暗了下来。
到散值的时辰了。
许员外郎将手里的那页译稿压在镇纸下,起身道:“今日眼看着也议不出个所以然来了,反正太子殿下也说了,咱们也不必急于这一时。还是先散值,回去再从长计议吧。”
舒冉与陈录事点头应下,各自站起身来,将长案上散乱的底稿与词汇单子分门别类地归置妥当。
出了鸿胪寺大门。
舒冉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径直驶向南街。
*
南街依旧热闹非凡,左右两侧的商铺摊子人来人往。
义诊摊前,最后一位来看诊的老妇人正连连鞠躬说着什么,随后千恩万谢地提着药包离开。楚少瑜正要低头拾掇物什,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真是难得,居然连着两天光临我这小小诊摊。”楚少瑜挑眉道。
“挂个号,楚大夫。”舒冉有气无力道。
“什么挂号,”楚少瑜抬起眼,上下打量了舒冉一番,惊讶道:“你这是怎么了?”
“唉,别提了。”
舒冉叹了口气,在摊位前的小杌子上坐下,伸手揉了揉膝盖。
“今早去午门外谢恩,在地上跪得久了些,现在膝盖还疼呢。你这儿有什么膏药之类的吗?给我来两贴。”
楚少瑜斜眼瞅她:“……你不是特意来炫耀的吧?”
舒冉:“……朋友,我是真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