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最后几个字落下,她放下笔,揉了揉僵硬的后颈,起身打算去院中透透气。
刚转到前厅的游廊,迎面便碰上了刚下朝不久的刘寺卿。
刘寺卿停下脚步,目光在她面上打量了一番。见她面色灰白,语气透着几分关切:“舒寺丞的脸色怎么差成这般?可是昨日进宫赴宴累着了?”
舒冉一怔,随即道:“多谢大人挂怀。下官昨夜不慎受了些风寒,起了高热。用过药发了汗,现下已无大碍了。”
刘寺卿点头叮嘱道:“天寒露重,要当心身体啊。”
随后便大步离开了。
舒冉立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眉头一点点紧蹙起来。
稍作歇息后,舒冉来到了偏厅。
许员外郎已经办完差事回来了,陈录事正伏在长案前,一丝不苟地抄录着后续的《火炮操作指南》。
听见门处的动静,二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瞧见舒冉跨进门槛,两人皆被她那惨淡的脸色骇了一跳。
陈录事忙搁下笔,关切道:“舒寺丞可是身体不适?这脸色怎的这般难看?”
“别提了,昨夜受了点风寒,不碍事的。”舒冉无力地摆摆手,走到案前,将手里的几页纸递了过去,“咱们先来看看我刚拟好的学馆章程吧。”
见她这般说,二人没再追问。
陈录事上前接过来,与许员外郎凑到一处。两人目光落在宣纸上,神情专注地翻阅起来。
看着两位同僚神色如常,坐在对面的舒冉心中一阵欣慰。
看来她这阵子每天五页大字还是有些成效的。再临阵磨枪练上几天,想来呈给太子殿下那边也能糊弄过去了。
这时,陈录事盯着那纸上的墨迹,嘴唇动了动。他斟酌了半晌,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小声问:“许大人可认得,这‘译’字前面的这个字……是个什么字?”
许员外郎以拳掩唇,轻咳了一声,同样压着嗓子回道:“我也没认出来。不过看这上下文的语境,应当是个‘翻’字吧?翻译?”
“……”
舒冉缓缓闭上眼。
“……咦?舒寺丞,舒寺丞?你还好吧?”
舒冉睁开眼,幽幽地看着俩罪魁祸首,道:“还好。”
粗略阅过后,许员外郎指着宣纸上的一处,抬头道:“舒寺丞,这章程里的条款大体妥当。只是关于这学馆的入学考核,似乎写得过于简略了些,不若咱们再定得详尽些?”
“言之有理。”舒冉思索着,点点头。
她此前也考虑过。
但招来的学子都是从未接触过奥斯兰语的人,这入学考试的形式与内容,确实不好定夺。
于是她问道:“那咱们考些什么好呢?这些人从前连奥斯兰语的字母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陈录事思忖片刻,提议道:“既然未曾学过,不如直接考默记之能?咱们可以下发一些基础的奥斯兰语单词,限定一炷香的时辰让他们记诵。然后收走原稿,下发只有大玄语的试卷,如贴经那般,让他们当场默写单词。如此,便能试出谁的记性更胜一筹了。”
汉译英啊。
舒冉点头道:“这个法子不错,我这就将此条添补上去。”
许员外郎也连连赞同。
三人商议着,又将章程的细节一一修改填补。
待一切妥当,陈录事道:“这份折子,咱们何时呈递上去最为妥当?”
许员外郎捋须笑道:“不急。等薛提督那边新炮弹试射成功,到时候势必会在朝中引起不小的震动。咱们借着火炮之威的东风,再上这道折子,必然事半功倍。”
“不错,咱们且再耐心等上两日。”舒冉深以为然。
交作业前她还能抓紧时间再练练。
她伸手打算将这几页章程草稿收拢起来,打算之后重新誊写一遍。
这时,偏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听见动静,厅内的三人下意识地向敞开的厅门处望去。
只见一道修长身影跨过门槛,迈入厅内。
来人身着一袭玄色流云纹常服,腰束白玉革带,头戴玄玉冠。眉宇间透着温润端方。
是太子殿下。
厅内三人先是一惊。许员外郎与陈录事忙搁下手中的笔,舒冉也立刻从桌案后快步绕了出来。
舒冉等人齐齐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
“诸位免礼。”太子停下脚步,温声道。
三人依言直起身。
太子的目光在厅内扫过,落在舒冉略显苍白的面庞上,微微一顿。片刻后他才移开视线,对许员外郎和陈录事道:“孤有事要与舒寺丞商议。”
舒冉面露疑惑。
许员外郎与陈录事则依言退出了偏厅。
门被带上。
偏厅内只剩下两人。太子站在她面前三步之遥,没有走近。
“孤听说你病了。”
他语气平静,目光却一直看着舒冉。
舒冉已经应付倦了,但毕竟是太子慰问,只得垂首应道:“多谢殿下挂怀。臣已无大碍,只是昨夜受了些风寒——”
“不是风寒。”太子打断了她,“孤知道的。”
舒冉怔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