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伤了?”
舒冉放下手,摇了摇头:“滚下来的时候磕到了,应当只是一点擦伤,不碍事。”
萧予背靠着粗糙的岩壁,微微仰起头,语气中透出歉意:“今日,是孤连累了你。原本想着你们三人译书功劳匪浅,该让你们一同来观演,却不想害你们卷入这等险境。”
“世事无常。”舒冉摇了摇头。
“你小小年纪,遇这般生死劫难,倒是看得开。”萧予奇道。
舒冉笑道:“不看得开些又能如何。”
她都能一觉醒来穿越了,出门看个火炮试射碰上刺杀,好像还更合理些。
萧予微微侧过头。
昏暗中,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注视着舒冉平静的侧脸。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带了几分探究道:“孤倒真有些好奇,你这般不骄不躁的从容性子,究竟是如何养成的。”
舒冉微微一愣,正琢磨着该如何回话,萧予的声音又响起。
“孤记得,你之前在府中,似乎不大顺心。”他顿了顿,接着问道,“近来呢?舒侍郎,还有家里的继母弟妹,待你可还好些了?”
舒冉含糊道:“唔,算是吧。”
两个知情人都不敢再招惹自己了,剩下两个估计也蹦跶不起来了。
听出她不愿多谈,萧予也没有追问,只是温声道:“若是遇上什么难处,可随时来找孤。”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若是我们没能活着走出去,就做不得数了。”
舒冉被他逗笑了。
“殿下可别说这种丧气话。我才刚领了一个月的俸禄,现在可舍不得死。咱们肯定能安然无恙地出去的。”
“嗯,肯定能出去。”萧予重复道,“你将孤从炮口下救了出来,又舍了这三瓶救命药,孤无以为报,日后替你撑腰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听萧予提起药,舒冉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他,道:“说起这药,我之前在那位朋友的医摊上看诊,还是拿太子殿下赏的丝窝虎眼糖当的诊金。待咱们平安回去后,殿下能不能再赏一些?我好拿去跟那位朋友再换点百草散。”
“他那药珍贵得很,一年才制出了一小罐。我只有这么一小瓶试用装,今日全用在殿下腿上了。”
她看了看萧予的伤处,用眼神示意他。
萧予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伤处的剧痛与心中的郁结似乎都随着笑声消散了大半。
“好。”萧予眼中含笑,应诺道,“孤到时候命人直接送到你府中去。”
“殿下!太子殿下——!”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压抑而焦急的呼喊声。
“殿下您在下面吗?云青大人命属下来救您!殿下!殿下——”
舒冉浑身一震,顿时心中狂喜。
救援来了!
她探出身子,顺着藤蔓枯枝的缝隙往外瞄,果然瞧见远处有个人影正匆匆搜寻。
舒冉几乎是下意识地要张口回应,然而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舒冉错愕地转头,对上的是萧予那双警惕的眼眸。
他收回手,缓缓摇了摇头。
一瞬间,舒冉犹如被兜头浇下了一盆冰水,浑身的血液彻底凉透。
外面的呼喊声还在继续,那声音充满了焦急。
这时,舒冉看到那人目光微微一转,似乎投向了他们身处的这隐蔽洞口。
“殿下,你在那里吗?”
有那么一瞬间,舒冉甚至觉得她与那人对视上了。她的心顿时吓得怦怦直跳,在心中拼命祈祷着是自己多疑。
然而下一秒,那人竟不再左右张望,直直地朝着这边走过来了。
彼此之间不算远,大概七八十米,也可能是五十米,舒冉已经紧张到分辨不出来了。
“躲到洞里面去,别出来。他的目标是我。”萧予轻声道。
舒冉回头看了一眼山洞深处,又转过来扫视了一圈周围。
“快去!”
萧予低声催促着。
舒冉一咬牙,回身抄起萧予身旁的匕首,然后手脚并用地无声爬到对面洞口旁。
那里有块逼仄的凹陷,透不进来光,是处视觉死角。从山洞外进来的人极易忽视那里。
她将整个身子紧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屏住了呼吸。
“你要做什么,快躲进去!”萧予见她不退反进,眼中掠过一丝焦灼,几乎称得上怒斥。
舒冉摇摇头,握紧了匕首,不再说话。
几息之后。
“沙沙……”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了洞外。
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掩盖洞口的枯藤被一柄长刀缓缓挑开,露出半张被阴影覆盖的男人脸庞。
“殿下,原来您在这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