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冉环顾左右,竟看到了另外三位室友。
北方的初冬有些干冷,她们四人已经裹上了厚棉衣,久违地漫步在校园里,手里捧着热乎乎的奶茶。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这个念头在舒冉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随即她又想到,不对,现在还没毕业,她本来就应该在学校啊。
她们继续走着,走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黑了,路上一个师生都看不见了,四周安静得诡异。
舒冉心中一慌,忙想拉起室友们的手,却抓了个空。
左右侧头一看,身边哪儿还有人在。
舒冉心中害怕,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沉重起来。
四周太暗了,她加快脚步想逃离这片幽暗,回到宿舍。可是前面好像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向她步履蹒跚地走过来。
舒冉停下脚步,定睛向前看去。
竟然是一个衣着奇怪的男人。
他的胸口被一把长刀贯穿,脖颈侧面也深深插着一把匕首,衣服都被暗红色的血液打透了,还在顺着衣角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看清男人全貌的那一刻,舒冉脑海一片空白,呆呆地站在原地,忘了逃走。
那男人僵硬地停下,浑浊的眼球转了转,看到了前方的舒冉。接着,他蓦地伸出那沾满鲜血的大手,向她直直抓了过来!
“不要,别过来,啊——!!”
舒冉惊恐到了极点,猛地蹲下身子死死抱住头,崩溃地尖叫出声。
“大小姐!大小姐……”
舒冉猛地睁开双眼,从床榻上弹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浑身冷汗涔涔,里衣紧紧贴在肌肤上,心脏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来。
“大小姐,您终于醒了!”
耳畔响起一道带着哭腔的呼唤。
紧接着,一只手突兀地探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舒冉犹如惊弓之鸟般,下意识地用力将那只手甩开,身体惊恐地向后瑟缩。
“大小姐……?”
那声音带着几分不知所措。
舒冉呆滞地循声望去。
翠菱正跪伏在床踏板上,双眼哭得红肿不堪,正巴巴地望着她。翠菱的身后站着一身绯色官服的舒长儒。他眉眼间难掩憔悴疲惫,似是刚散值。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舒长儒见她终于睁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庆幸。他转身从旁边的红木案几上倒了一盏温水,走上前,递到了舒冉面前。
舒冉愣愣地看着这两人,意识渐渐回笼。
她接过杯子,下意识地饮了两口,梦中的血腥也被冲散了些许。
翠菱连忙起身,接过了她手中的空盏。
舒冉靠在枕上又缓了片刻,这才发现那流苏帐幔似乎有些陌生。
再一看,身下的云纹沉香木拔步床,身上盖着的锦被轻软如云,透过半卷的帷幔向外望去,整间屋子宽敞明亮,陈设无一不精巧奢雅。
“这是……哪里?”
舒冉虚弱地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舒长儒上前半步,走到她旁边。
“别怕,这里是皇宫。”他轻抚了抚她的头,温声道,“你救驾有功,受了内伤,但好在已无性命之忧。陛下特旨,将你安置在太医院旁的清心殿修养,以便太医随时照看。担心你害怕,又特意让家里的丫鬟进宫陪侍。”
舒冉脑海中浮现出昏迷前那片昏暗的山洞,刚欲开口,喉间却是一阵发痒。
“那太子殿下……咳、咳咳……他怎么样了?”她一手捂着胸口,声音虚弱得仿佛风一吹便散了。
舒长儒上前一步,在榻边坐下,温厚的手掌隔着中衣,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
“放心,太子殿下已无大碍。太医院的院判说,亏得清创及时,又用了百草散这等奇药,殿下并未染上风邪。太医们都说,若非处置得当,殿下那条腿怕是凶多吉少。”
听到太子平安,舒冉稍微放松了几分。
她闭上眼,将气喘匀了些,接着哑声问道:“那许大人,还有陈录事,薛提督……他们如何了?”
舒长儒耐心地一一回应:“许员外郎与陈录事只受了些轻微的外伤,太医已去瞧过,眼下都各自回府休养了。薛提督的伤势亦不重,只是……”他顿了顿,“此次试射出事,他身为虞衡清吏司提督难辞其咎,眼下已被三法司暂时收押。不过你且宽心,他是陛下的心腹大臣,待三法司彻查清楚,只要他未曾涉入其中,朝廷自会还他清白。”
听完,舒冉微微点了点头。
确认大家皆无性命之忧,心里那股死死提着的气终于散了,整个人脱力般放松下来。
舒长儒转过头,对守在一旁的翠菱吩咐道:“你去一趟太医院,寻当值的太医,就说舒寺丞醒了,问问可还需要再用什么汤药。”
“是,老爷。”
翠菱连忙用袖子抹净了眼泪,恭敬应下。
她快步退出内殿,还细心地将那两扇殿门掩好。
偌大的清心殿内,只剩下舒长儒与舒冉两人。
看着靠在床头,双目仍有些呆滞空洞的舒冉,舒长儒微微倾身,将她抱入怀中。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如哄慰孩子那般,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你以前也还是个孩子吧,今日吓坏你了。”
舒冉闭上眼,想将他推开,又忍不住深深埋进那宽大的衣襟里。
“……我二十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