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云青回东宫复命时,萧予坐在书案后,状似不经意地问起了护送的情况。
云青恭敬回道:“殿下放心,属下一直亲眼看着舒大人与舒侍郎进府,安排好巡视的人手后才回来的。”
萧予微微颔首。
云青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路上,舒寺丞还问起,属下怎么没留在宫中保护殿下。”
闻言,萧予翻看书卷的动作一顿,眼底漾起一丝笑意:“是吗?那你是如何回的?”
云青抱拳,如实禀报:“属下对她说,毕竟舒寺丞您救了太子殿下,所以殿下特意命属下亲自护送,以彰显东宫恩德。
“舒寺丞还未出阁,属下担心她误会,所以又特意对她补了一句,说殿下向来仁厚体恤,无论谁舍身救了殿下,殿下都会做到这般地步的。”
话音落下,殿内鸦雀无声。
不知为何,云青发现,自家太子脸上的那点笑意好像彻底消失了,还缓缓闭上了眼,一副疲惫不已的模样。
*
刚回到府中,管家就递进来了两张拜帖。
一张是金吾卫指挥佥事顾昭远,说是京郊那日的事,还有些细节需要询问舒寺丞。另一张是魏国公府的二公子楚少瑜,是来感谢舒寺丞在陛下面前为其邀功的。
舒冉看到后,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她后悔了。
太子问她时,她应该死皮赖脸留在宫里的。
这一晚,舒冉虽没再梦到山洞里血淋淋的场景,却梦到了楚少瑜像鬼似的幽幽地飘到她床头,凄楚地问她,朋友,我马甲呢。
然后,舒冉被吓醒了。
清晨。
舒冉醒来时,舒长儒已经去上朝当值了,昨日收到拜帖时,他吩咐管家,一切交由大小姐自己做主。
刚用过早膳,翠菱便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大小姐,前厅来客了!是昨日递拜帖的那两位大人。张管家已经将两位请到前院的花厅奉茶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啊。
舒冉慢吞吞地换了身见客的衣裳,带着翠菱,蹭到了前院。
花厅的隔扇大门敞开着,府上小厮候在阶下。顾昭远和楚少瑜正坐在厅内,丫鬟有条不紊地为他们倒茶。
见舒冉跨进门槛,两人齐刷刷地站起了身。
“舒寺丞,不知你的伤势如何了?”顾昭远拱手问道。
楚少瑜也道:“太医院那帮老头子怎么说?你的内伤可有伤及根本?”
见两人这般关切,尤其楚少瑜,还没有要跟她绝交的意思,舒冉心中一暖,道:“二位费心了。太医院的太医说没有伤及根本,现在已经大好了,只要再好生修养修养,便能彻底痊愈。”
听到这话,顾昭远和楚少瑜都明显松了口气。
然而,花厅内的气氛却并未轻松下来,反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顾昭远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默默低头喝茶,半晌也不舍得放下茶盏露出脸。而舒冉也悄悄摸了摸鼻尖,视线游移,根本不敢直视楚少瑜的眼睛。
楚少瑜慢条斯理地品着茶,道:“说起来,我还没谢谢二位呢。”
这语气听起来不像谢啊。
舒冉目光飘得更远了,顾昭远还在闷头喝茶。
楚少瑜先望向舒冉,痛心疾首道:“朋友,我是问你讨点丝窝虎眼糖不假,可我也没让你去陛下面前讨啊!”
接着,他的目光又移向另一人,“还有你,顾昭远!枉我给你做了那么多瓶药,你居然把我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捅到御前去了?”
舒冉立刻起身深躬,“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向来不假辞色的顾昭远也有些不自在,见舒冉这般,犹豫了一下,跟着起身深深一躬,“御前问话,我们二人若不说实话,只怕会立刻被打成刺客同党。事急从权,还望海涵。”
“那你们要怎么补偿我。”楚少瑜幽幽地问。
顾昭远犹豫一下,道:“你爹打了你多少下,我让你打回来?”
不要啊朋友!
舒冉惊恐地望向身侧的顾昭远。
她怕疼啊!
楚少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告诉你们我爹打我了?”
二人目露疑惑地望向他。
楚少瑜眉梢微挑,得意道:“陛下不仅赏了我不少东西,说我医者仁心,顺带着还夸我爹娘教子有方。
“我呢,嘿嘿,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有了陛下这道口谕,我在外头偷偷摆义诊摊子的事儿也算是过了明路。
“以后只要我不太招摇,我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诶,谁让你坐回去的?”
楚少瑜不满地看着顾昭远。后者已经面无表情地偷偷坐回到圈椅上了。
“早说啊,你要吓死我了。”
舒冉长舒了口气,也坐了回去。
“喂,那你们也得补偿我!”楚少瑜抗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