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录事愣住了。
他常年在鸿胪寺打理文书与邦交礼节,早已习惯了大玄乃天朝上国,理当万邦来朝。此前确实从未往这等长他国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方面去深思过。
倒是曾在市舶司任过职,真真切切与番邦海商打过交道的许员外郎,陷入了沉思。
“二位,如今两国虽说已经定下了通商的契约,看似一派和气。可国与国之间的邦交,历来是建立在实力相当的底气之上的。若是双方武力相差太过悬殊,那一纸契约,迟早会沦为任人践踏的废纸。”
舒冉压低了声音,循循善诱。
“据我所知,这些海外诸国,信奉的从来都是弱肉强食。若是继续这般发展下去,难保他日,他们不会单方面撕毁契约,直接对着大玄露出獠牙。”
许员外郎抚着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眉头紧紧锁起,显然是将这番话听进了心里。半晌,他长叹一声道:“还是舒寺丞居安思危,目光长远。那依你之见,咱们当下该如何应对?”
舒冉连忙道:“我们能不能想个法子,从他们手里买来一门火炮,让虞衡清吏司去拆解研究?”
在现代,种花家在许多高精尖领域起步晚,底子薄,最初摸着石头过河时,走的不也是这条路吗?先想尽办法引进国外的先进设备,再拆解仿制,最后改良,乃至自主创新。
大玄如今的火器发展,显然已经撞上了壁垒。与其继续闭门造车,不如直接抄作业。
“买火炮?”陈录事有些不敢置信,“这可是军国重器,那些外使怎么可能轻易卖给咱们?”
许员外郎也摇了摇头,显然觉得此法行不通。
“嗯……让我想想……”
舒冉习惯性地薅起一缕发丝,一圈圈在手指上缠绕。
“你们说的对,奥斯兰人肯定能猜到我们买完会拆解仿制,所以他们定然不会卖,就算肯卖,开的价格我们也不一定能承受得起……”
这时,她脑海中猛地闪过现代某个海上国之重器,当年也是用一个民间买家的身份才成功拍卖到手的。此刻不正适用吗!
想到这里,舒冉眼中忽然亮起一抹奇异的神采,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那如果换一个身份去买呢?”
闻言,许员外郎与陈录事面面相觑。
“换一个身份?”陈录事一头雾水,“舒寺丞的意思是……”
舒冉边比划边解释道:“二位想想,若是朝廷出面,他们自然咬死不卖。可若是买家是一个腰缠万贯且仇视朝廷的民间海商呢?”
“民间海商?”
“没错,一则海路凶险,屡遭劫掠,想购买火器护航,乃是应有之义。再则,若这个民间海商在奥斯兰人面前表露出对朝廷的不满,甚至是野心……你们说,奥斯兰人,会不会乐见其成呢?”
舒冉眼中闪烁着一丝狡黠。
陈录事听得目瞪口呆,可细细想来又觉得似乎可以一试。
“舒寺丞此计绝妙!”许员外郎站起身,来回踱步,思索着这个计划,“不过,此事干系重大,找谁来扮这个富商,用什么去跟奥斯兰人交换,后续又该如何接应,这里牵涉太多,绝非咱们几个能私下做主的。”
舒冉也连连点头:“没错,这等大事必须上报,而越快越好,且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可没忘了那日出皇宫的路上,二皇子明里暗里给她的威胁。
不行,一提到这个人她就满肚子的火。
二人显然听懂了她最后那一句。
“舒寺丞说的在理,此事最好是能直接呈报太子殿下,”陈录事低声道,“可殿下的腿伤未愈,听说陛下连派给他的政事都少了,想来,短时间内也不会再来鸿胪寺了,那咱们要如何呈报呢?”
“呃……”
*
“孤记得,舒寺丞你……现在应该还在府中养病吧?”
萧予一脸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他记得父皇批了十五日的假来着,今天似乎才刚过去十天?
“哈哈……”
舒冉讪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