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冉将木牌收进袖中,躬身一拜:“下官明白,定不辱命。”
“去吧,”萧予没有再多留,“先回府收拾行装。父皇钦点你随行办差的圣旨,想必很快就会送到舒府。”
“是。”
舒冉领命告退,出了鸿胪寺的大门,立刻乘上马车赶回舒家。
果不其然,她前脚刚踏进舒府的大门,宫里传旨的内侍后脚便捧着明黄的圣旨到了。
翠菱二人原本还在纳闷,自家大小姐今日怎的散值这般早。待见着圣旨都来了,忙跟着舒冉一并收拾起行囊。
舒冉将几套耐脏的简便衣衫、足够傍身的银票,以及路上应急用的药物一一归置妥当。
那些药都是些常见药,舒冉内心遗憾。可惜了,要是时间来得及,应该去楚少瑜那里顺点儿的。
正忙碌间,房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舒长儒立在门槛外,静静地望着屋内那个忙碌的背影。舒冉余光瞥见了他,手里的动作未停。
良久,他迈步跨入屋内。目光缓缓扫过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包袱,干涩地开口:“南境路途遥远,此行必定凶险,你……真的要去吗?”
“嗯,当然去,圣旨都到了。”舒冉应了一声。
舒长儒看着眼前这个从容果决的少女。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面庞,可那行事作风,却与记忆中他的女儿判若两人。
他最初竟是瞎了眼一般,丝毫未曾察觉。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他从未真正关心过他的冉儿罢了。如今,他多想像小时候那般将女儿抱在怀中,却再没有机会了。
舒长儒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涩意,僵硬地笑道:“今日在衙门,听闻陛下特旨恩授你为正七品文林郎,负责办理译文馆,还没来得及恭喜你……”
“多谢。”舒冉终于停下手中的活计,望向舒长儒。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此刻的舒长儒,语气中透着落寞。舒冉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你是觉得南下劳顿,不想出这趟差事?”
“不是。”舒长儒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越过窗棂,落向外头正好的日光,“不是不想南下。只是……只是我今日,才恍然发觉,我的冉儿……好像真的,已经不在了。”
说完,他自嘲一笑。
眼前人大概又要嘲讽他了。
但若是她能开口骂他两句,讽刺他一番,他心里大约还能好受些,就当是该有的报应,虽然抵不过心中半分痛苦。
然而,预想中的讥讽并未落下。
舒冉只是看了看他,语气平淡,“有时候确实会这样。”她垂下眼眸,继续将最后一件衣物仔细叠好,“很久之后,在某个瞬间,才会突然意识到。”
她手上的动作未停,声音却渐渐飘远了些。
“就像我以前,父母离开时我还太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有一天,有个同学骂我有娘生没娘养,我才知道,原来他们都不在了。”
舒长儒怔愣在原地。
他嗫嚅了一下嘴唇,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去安慰她。
反倒是舒冉,从短暂的追忆中回过神来,不甚在意地轻笑着摇了摇头,将包袱利落地包好。
这时,张管家神色匆匆地赶了过来。
“老爷!大小姐!”他有些气喘吁吁地禀报道,“金吾卫的顾指挥使和魏国公府的楚少爷到了!两位大人连拜帖都没递,只说情况紧急,要立刻见大小姐!”
舒冉看了舒长儒一眼,后者已敛了方才的落寞情绪,神色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他道:“时间紧,快去吧,别让你的朋友久等了。”
“我这就去。”舒冉点了点头,将收拾好的包袱暂且搁在一旁的榻上。
她转身出了屋子,快步穿过游廊。刚一迈进前厅,便瞧见原本坐在客椅上的顾昭远与楚少瑜立刻站起了身,径直朝她迎了过来。
“怎么了,二位?”
舒冉见他这般阵仗,心知不妙。
楚少瑜连一句寒暄都顾不上,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要随钦差一道去南境?”
知道这事儿也瞒不住,舒冉坦然地点了点头:“是,我已经接了旨,明日清晨就动身。”
此言一出,顾昭远与楚少瑜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焦灼起来。
可即便再怎么忧心,他们心里也清楚,圣旨已下,皇命不可违。更何况依着舒冉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旁人根本劝不回来。
一时间,两人面容紧绷,谁也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