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两人已走到西侧院的门前。
最后一丝残阳已彻底被吞没,天色暗了下来。
舒长儒停下脚步,温声道:“早点休息吧。”
舒冉转过身道:“嗯,你也是。”
*
次日拂晓。
南城门下,轻车简从的队伍早已集结完毕。
四名兵部调派的差官跨刀骑马停在最前方,负责行进时开路。随后便是主理此案的钦差舒长儒、兵部职方司主事陆骥,以及随行译官舒冉。
因情况紧急,一众仪仗全部免去,所有人都换上了轻便易行的装束。舒冉穿了一身青色夹棉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袖口用牛皮护腕扎住,刚好将顾昭远昨日相赠的筒袖箭藏在小臂内侧,紧急时刻可立刻取出使用。
作为一个现代人,舒冉根本不懂如何骑马。
但好在原主年少时曾练过几年骑射,身体还保留着深刻的肌肉记忆。
她提了一口气,凭借着本能的指引,踩住马镫,左脚稳稳踩住马镫,身形一展,行云流水般翻身跃上了马背,动作利落得完全看不出她此前压根没碰过马。
还好,还好,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
舒冉心中暗自感谢楚少瑜。
被他逼得练了一阵五禽戏,身体素质竟也强了些。
兵部职方司主事陆骥微微侧目,面露讶异,显然没料到舒冉竟有这般敏捷的身手。
“开城门——!”
随着最前方的差官高举兵部令牌,沉重的城门在轧轧声中缓缓开启,露出了外头灰蒙蒙的官道。
“驾!”
清脆的马鞭声打破城门口的宁静,这支钦差队伍如同一柄离弦之箭,迎着凛冽的晨风,一路疾驰出城。
城楼的高处,萧予静静注视着那支迅速远去的队伍。
直到那道青色的单薄背影彻底融入官道尽头的晨雾之中,再也看不见半点轮廓,他才扶着城墙,转身缓步走下城楼。
出了京城地界,队伍便立刻切入了日夜兼程的急行军状态。
从天子脚下的平坦通衢,到愈往南愈发崎岖的颠簸官道,这趟路途的艰辛很快就显露了出来。
舒冉那点凭借原主肌肉记忆硬撑起来的骑术,在高强度赶路中迎来了极大的考验——冷风直往领口里灌,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得生疼,五脏六腑更是仿佛要在无休止的颠簸中移位。
途经一处地势险要的隘口时,队伍稍稍放缓了速度。
陆骥见舒冉脸色有些发白,便驱马靠近了些,出声询问道:“舒寺丞,可是身子吃不消了?需要先停下来歇息片刻吗?”
舒冉摇头。
“多谢陆大人体恤,我没事,继续赶路吧!”
“好!”
连着赶了两天的路,舒冉硬是咬紧了牙关,没叫过一声停。
每次到了沿途的驿站换马歇脚,她也只是白着脸默默下马,要上一碗热水灌下去,随后便独自找个清净的角落,拿楚少瑜给的化腐生肌散处理磨破的伤口。
几位兵部差官对这位改良了火炮的女官早有耳闻,恭敬之余也有些担忧,两日下来,目光中只有敬重。
第三日,黄昏时分。
一行人终于勒马,停在了一处驿站前。驿站门首挂着一方旧匾额,上书“安平驿”三个大字。
“吁——”
陆骥拉住缰绳,率先翻身下马,其余人紧随其后。
他转头看向舒长儒和舒冉,沉声道:“这里就是安平驿了。再往前走二十里,就是奥斯兰外使入境时停船的澄海港。”
陆骥将马鞭交给迎上来的兵部差役,面色凝重。
“奥斯兰外使的车队在失踪前,最后一次更换马匹的地方,就是这安平驿。他们从这里离开后,便在前往澄海港的官道上凭空消失了。”
舒长儒的目光扫视着这座驿站。院内车马齐备,一驿卒正忙着搬运草料,一切看起来并无异常。
二十里……
舒冉望向海港的方向。
快马加鞭大约半个时辰的路程,一队人马就这么悄无声息不见了,可见下手之人绝非普通流匪。
说不定,他们此刻已经身处对方的视线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