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
掌柜的立刻从柜台后快步绕了出来,弯着腰,连声应道,“几位客官楼上请!”
待后头的舒长儒和陆骥等人走近时,那掌柜已经亲自引着舒冉往楼梯上走去。他们也只好顺势跟上。
上了三楼,掌柜的引着他们,径直推开了走廊最深处的一间雅间。
门一开,视野顿觉豁然开朗。
这间包房地处整座酒楼的最高点,临海的那面墙装了宽大的雕花轩窗,推开便可将整个澄海港的浩渺烟波尽收眼底。屋内正中摆着一张厚重的红木圆桌,角落里立着一架雅致的山水屏风。黄铜香炉里袅袅升腾着淡淡沉水香,清雅而幽静。
众人步入房中,掌柜的躬身问道:“几位客官想吃些什么?”
舒冉随口道:“把你们这儿时鲜的拿手菜看着上几道便是。”
“好,小人这就去后厨安排。”掌柜连声应下,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将房门带上。
待掌柜的一离开,陆骥给四名兵部差官使了个眼色。四人立刻会意,将这间包房里外都搜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众人放下心来。
刚一在圆桌旁坐定,陆骥按捺不住心中的焦灼,迫不及待地倾身问道:“钦差大人,舒寺丞,你们如何看待方才在船舱里,那奥斯兰船长所说的事?”
舒长儒拿起桌上的空盏把玩着,沉吟道:“这些奥斯兰人身在异乡,正副使节又下落不明,他们眼下孤立无援,只求自保,实在没有必要在这等紧要关头凭空捏造谎言。”
“但那绝不可能是太子殿下所为!”陆骥面色一紧,急声辩驳道,“定是有人拿着伪造的牙牌,冒用东宫之名,蓄意嫁祸!”
舒冉靠在椅背上,随意道:“眼下毫无确凿证据,连那腰牌的真假都无从查证,谁也无法判断究竟是何人下的手。陆大人又如何能断定,这一定不是太子殿下所为?”
听出她语气里的漫不经心,陆骥眉头紧蹙。
“太子殿下乃一国储君,怎会做出从外使船上私运火器这等荒唐事!此等行径,和谋逆有何区别?殿下本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根本没有立场去做这种自毁长城的蠢事!”
舒冉挑了挑眉,悠悠道:“陆大人此言差矣。太子殿下的储君之位,似乎也并非稳如磐石吧。如今二皇子一派势大,江家又这般手眼通天,太子殿下若想暗中囤积些火器,给自己留条后路,不也是可以理解的吗。”
“舒寺丞慎言!”
陆骥当即霍然起身,动作太猛,身后的椅子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声响。
他双目圆睁,面容严肃地盯着舒冉,道:“我陆骥愿以身家性命与人格担保,此事绝不可能是太子殿下所为!舒寺丞,您在鸿胪寺任职,这几个月来与殿下多有交集,应当最清楚殿下是什么样的为人,他怎会行这等事呢!”
四名兵部差官也纷纷起身,齐声道:“下官也愿担保,此事绝不是太子殿下所为!还请两位大人明察,切勿中了贼人的奸计!”
雅间内一时剑拔弩张。
舒冉坐在原处,静静地直视着陆骥那双因急切而发红的眼睛,又转头看了看另外四名差官。
半晌,她收敛了方才那副随意的神态,语气淡淡地开口。
“嗯,确实不是太子殿下。”
陆骥愣在原地,一腔急火被这句话瞬间堵住,还没反应过来舒冉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舒冉直起身子,道:“太子殿下是有想得到奥斯兰人船上的火炮的计划,但不是用这种偷鸡摸狗的方式去暗抢。”
在陆骥和几名差官错愕的目光中,舒冉将此前太子购买火炮的策划娓娓道来。
“无论你我是否愿意承认,大玄火器制造工艺落后于奥斯兰,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所以,若能趁着奥斯兰使节来访,花重金将他们带来的先进火器买下,交由工部研究改良,于大玄军备而言,乃是极大的助力。
“太子殿下对此亦十分重视,此前也已亲自向陛下禀明了此事,得了陛下的应允,过了明路。
“具体的方式,是找人伪装成一名屡遭海寇劫掠的民间海商。此人身怀大量金银财宝,与官府的关系并不好,他迫切需要火炮来为自己的商船保驾护航。他将暗中接触奥斯兰人,得到他们的信任之后求购火炮。整个计划,和什么帮忙保养没有任何关系。”
陆骥听罢,消化了片刻,仍是忍不住问道:“这等隐秘的计划,舒寺丞怎会知道得如此详细?”
舒冉看着他,平静道:“因为这个计划,就是我提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