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尸体,怎么伪造出他畏罪自杀的假象,他又如何瞒天过海,从此抽身?
黑衣人立在原地,并未回话,昏暗的灯光照在他干瘦的脸上,令他的笑容看起来森冷而诡异。
“尸首?不就在这儿吗?”
孙远起初茫然地愣了一瞬,待看清黑衣人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时,一股彻骨的寒意猛地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后退着,脚下一个趔趄,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你、你们打算……”
“伪造的尸首到底容易引人勘验生疑,那姓舒的能这么快升到三品侍郎,到底不能小瞧了。所以还是孙大人您亲自躺那儿,才最无懈可击啊。”
黑衣人冷笑着,身形已如鬼魅般掠上前。
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孙远的脖颈,将他整个人狠狠抵在墙壁上。紧接着,黑衣人另一只手迅速自怀中掏出一只白瓷药瓶,大拇指挑开木塞。
“呃……唔……”
孙远喉骨被掐,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双眼外凸。他双手双脚拼命地扑腾挣扎着,十指死死抠着黑衣人的手背,却犹如蚍蜉撼树。
毒药散发着刺鼻的味道,眼看着已经抵在他的嘴边。
“砰——!!”
千钧一发之际,木门突然被人从外头粗暴地一脚踹开,碎裂的木屑四下飞溅。
几道矫健的身影如神兵天降般窜入屋内,只听得几声沉闷的交手声,那名黑衣人甚至连拔出腰间短刃的机会都未曾寻到,就被其中一人狠狠劈在后颈。
黑衣人闷哼一声,如同死狗一般软绵绵地栽倒,被人死死按伏在地上。
一旁,被松开的孙远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他双手捂着青紫交加的脖颈,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急促呼吸着。
还没等他彻底缓过神来,就见将他围住的那几名精悍护卫,忽地默契地向两侧退开半步,让出了一条道来。
跳跃的灯火照亮了来人刚毅冰冷的面容。若舒冉此刻在场,定能一眼认出,走近的男人正是白日里在观海楼与她接头的掌柜,云深。
负责搜查屋子的其中一名护卫眼尖,一眼看到了桌上压着的信纸。他拿起来扫了两眼,神色微变,快步走到云深面前递了过去。
“大人,发现了这个。”
云深接过信件,一目十行地掠过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封绝笔信。
信中字字泣血,言明乃是受了太子殿下的密令,才冒天下之大不韪,前往奥斯兰人的巨舰上骗取了一批火器。且称这批火器已被分批交于不知名的接头人,去向不明。信的末尾又写道,他深知此举乃是不赦之罪,如今见钦差已至永平州彻查,日夜难寐,悔不当初,唯有以死谢罪。
看完信,云深额角青筋直跳。
他将那张信纸紧紧攥在手中,居高临下地望向瘫坐在地上的孙远,随即蹲下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姓孙的,殿下待你不薄,昔日你犯错,也只发落你来此将功赎罪。你怎敢背主求荣,构陷东宫?!”
孙远哆嗦着不敢与云深对视,半晌说不出话来。
云深将人重重甩在地上,仍气不过,上前狠狠踹了两脚,冷冷地道:“带走。”
几名手下立刻动作利落地掏出绳索和麻核,将地上还昏死着的黑衣人五花大绑,嘴巴牢牢堵住。
孙远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连半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像只被拔了毛的鹌鹑般,被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架着双臂,强行拖拽起身。
一行人迅速清理了屋内的痕迹,押着这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偏僻的小院。
夜晚的澄海港,比起白天清净了不少。
途经港口附近的一处岔路口时,前方错落的货栈后头,突然传来一阵凌乱而仓皇的脚步声。
云深脚下一顿,立刻抬手,示意众人隐蔽在暗处的阴影中。
借着惨淡的月色,只见一道人影从对面的巷子里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出。
那人蓬头垢面,身上的衣衫也破烂不堪。他在空旷的长街上没头苍蝇似的乱跑着,惊恐地频频回头。
云深眯起眼睛,视线穿过夜色,敏锐地发现那人乱发下长着张异于大玄人的面容轮廓!
云深立刻给身旁的一名下属使了个眼色。
那护卫脚尖一点,飞快闪身上前。
还没等那异邦人反应过来,护卫已绕到他身后,一手死死捂住他的嘴,一手擒住他的双臂,如拖拽麻袋般将他捞回了云深等人藏身的暗巷之中。
“唔唔——!”
骤然被擒,那异邦人吓得浑身剧烈抽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双腿乱蹬,拼命试图挣脱控制。
“安静!我们不是追杀你的人。”云深上前一步,低喝了一声。
那人似乎听懂了这句大玄语,挣扎幅度小了下来。护卫稍稍松开了捂着他嘴巴的手。
异邦人惊恐万状地仰头看着周围这群人,颤声求饶道:
“别、别杀我!我是奥斯兰国来的使者!救救我,我可以给你们钱!很多很多的金币!”
云深登时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