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悄悄带回来,他们就掌握了所有主动权。如果不能,索性撕破脸皮,将事情彻底闹大,让澄海港,乃至整个永平州都知道被劫走的外使就在那里。事情一旦闹得沸沸扬扬,众目睽睽之下,幕后之人为了避嫌,反而不敢再随意对钦差痛下杀手,他们便有了喘息与周旋的余地。
舒长儒看着舒冉,忽地低低笑了一声。
他活了大半辈子,官场沉浮数十载,还真没见过哪家的闺阁女子,能比眼前这少女的主意还正的。
哪里又由得他来替她做选择呢?
“依你所言。”他道。
*
夜色如墨,残月如钩。
十几道黑影如鬼魅般穿梭在澄海港错落的屋脊与巷子之间。
“我说云主事,”涉秋在飞掠间足尖轻点瓦片,跟在云深身后侧,语气里似有些不情愿,“这种粗活儿您自己去不就行了,为什么非拉上我?”
云深在前方带路,头也不回,冷哼了一声,凉凉道:“谁让你是咱们这群人里头身手最厉害的呢。”
“那我更应该留下保护舒姑娘。”
“别叫得那么亲热,人家知道你是谁吗?”云深脚下步伐速度不减,毫不客气地讥讽道,“废话这么多,怎么,怕一会儿救不出人丢脸啊?”
“分明是您心里没底怕救不出人,这才拉上我兜底的吧。”
云深索性闭了嘴,不再理会她。
说话间的功夫,一行人已逼近了港口西侧。
云深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十数名暗卫瞬间如水滴入海,悄无声息地散开隐蔽。他与涉秋则身形轻灵地跃上一处较高的屋顶,居高临下地朝着下方那座巨大的废弃仓库眺望而去。
夜风吹得两人的夜行衣飒飒作响。
借着月光,只见下方仓库四周,隐隐有暗影来回巡视,死角还布了暗哨,可谓是戒备森严。
另一边,永平州衙。
四周静谧,高耸的青砖院墙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院内几株参天古树的枝桠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因着临近除夕,偌大的州衙只留有十二三人,值守在大门、后衙、班房等处,整个衙内透着股冷清。
州衙后堂。
烛火明亮,火炉上正温着热茶,茶香袅袅。
永平州同知王大人正坐在下首,满脸不耐烦地抱怨着:“林大人,难道咱们明日当真要如那位钦差大人所言,带着人先去城外官道上喝西北风,然后再回城内逮哪儿搜哪儿?这得搜到猴年马月去啊!等他们查到关键证据,只怕这年都快过完了。京里派来的钦差就是这么一帮没用的废物,饭喂嘴里都不知道怎么吃!”
“王大人稍安勿躁,”林孟阳端着茶盏,啜了一口茶水,比起白日,他此刻倒淡然沉稳了不少,“死人终究是藏不住的。等尸首腐烂,散发出臭味,自然会有周遭的百姓吓得报案。咱们最多也就陪着那位舒大人辛苦个两三日罢了。”
“两三日,呵呵。”王同知摇了摇头。
林孟阳蹙起眉头,将茶盏搁回桌上,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几分不踏实。
“林大人可在里头?!”
门外突然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
紧接着,只听“砰”的一声,外头的人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携来的风吹得屋内的烛火一阵摇晃。
陆骥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连半点通报的规矩都没守,大喇喇地便闯进了后堂重地。
王同知转头看向来人,眉头瞬间死死拧在了一起,眼中流露出一抹嫌恶。这等粗鄙鲁莽的兵痞子,果然是不知半点礼数!但到底为官多年,立刻又敛起了厌恶之色,对陆骥打了个招呼。
林孟阳也是一副和和气气的笑脸,起身迎了两步,道:“原来是陆大人。这夜深露重的,陆大人怎么过来了?可是钦差大人有什么要紧的吩咐?”
“钦差大人已经歇下了。”陆骥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林大人,是我们兄弟几个闲来无事,就出去巡查了一圈。”
林孟阳惊讶道:“哦?想来陆大人是有什么发现了?”
“还真让您猜着了!”陆骥凑近了些,“您今天说的那个孙远,可是市舶司主簿孙远?我们在西街找到了他!只是舒大人已经歇息了,我们又不能随意抓人,所以留下几个兄弟暗中看着,别让他跑了,我回来请林大人您过去,把那孙远带回来审问。”
林孟阳袖中的手瞬间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