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少瑜先是一愣,随即忙低下头,做出受宠若惊的姿态。
要知道,国公府祠堂上香的规矩极大。能站在最前头主祭上香的,历来只能是魏国公本人和作为嫡长子的大哥。只可惜大哥外放做官,估摸着还得三五年才能调回京城,这几年每逢年节祭祀,都是父亲独自上香,旁人只有在后头磕头的份。
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年这等殊荣,竟然落到了自己头上。
但楚少瑜心里很清楚,这恩典,皆是因为那日在京郊,舒冉救下了太子殿下,而舒冉和顾昭远又在陛下面前替他美言,提了他送药的功劳。他的父亲亦知晓这份天恩因何而来,所以才会破例让他明日在祭祀时跟着上香。
“多谢父亲!”楚少瑜深深一揖,“儿子明日一定恭敬行事,绝不给父亲丢脸。”
“行了,你有这份心就好。”魏国公摆了摆手,打发他道,“夜深了,你先回屋歇着吧。今日刚领了节赏,为父还得赶着给陛下写谢恩表,再拟一篇明日祭告祖宗的祷词呢。”
楚少瑜乖顺地应下,行了礼,退出了书房。
夜幕低垂,寒风卷起庭院里的枯叶。
楚少瑜独自走在回自己院落的游廊上。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天空中悬着一弯清冷的残月。
“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他望着那轮残月,低声呢喃。
*
前厅。
舒冉来回踱着步子。
舒长儒端坐在一旁,手里端着盏热茶,目光随着她来回走动的身影转悠。片刻后,他放下茶盏,“不要太着急,心都跟着乱了。”
舒冉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向他。
“我没有心乱。”
“你这般走来走去,晃得我眼睛都花了,还说自己没有心乱?”
“你眼睛花了是你心不静。”舒冉梗着脖子,一本正经道,“再者,适度的踱步有助于集中精神思考,这是我的个人习惯。我以前背书的时候就喜欢边走边背。”
舒长儒斜睨了她一眼,微微侧了侧身子,换了个朝向,闭上眼不再说话。
舒冉停下脚步,反倒凑过去在旁边椅子上坐下,趁着等人的空当,她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江家,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怎么从京城到这永平州,走到哪儿碰上谁都对他们忌惮三分?”
舒长儒闻言睁开眼,神色凝重了些,缓声道:“江家祖上,是跟着太祖皇帝打下这片江山的大将。因有从龙之功,被封了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位。
“难得的是,那位老国公极重子女族人的教养,不似寻常勋贵那般只知躺在功劳簿上享乐。此后江家不仅出过骁勇善战的武将,也出过名满天下的大儒。这几代苦心经营下来,他们在军中、地方,乃至京城的朝堂之上,都遍布着门生故旧。”
舒冉听得专注,神色也越发肃然起来。
“当今圣上当年能够顺利继承大统,江家在背后也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舒长儒叹了口气,“可江家早忘了自己姓甚名谁,这两代行事越发跋扈,屡屡犯禁。
“如今这一代老国公前些年便已上疏辞官,近年已不大理会俗务。现在的掌权人,也就是现任的江国公,乃是老国公的长子,现居正二品都察院左都御史之位,掌天下风纪。其二弟,任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三弟虽外放,却也手握一方实权。宫中那位贵妃娘娘,就是现任江国公的亲生女儿。”
舒冉越听心越凉。
这种权贵世家,在现代都会有专门的学者去研究什么家风教育,某场著名战役或是谁的传世名作。这要是太子最后败了,她跟着倒台,指不定要被怎么抹黑呢。
她不想最后进大玄史书里的《奸臣传》那卷啊!
不过转念一想,舒冉安慰起自己,就她这七品小官,也混不进《奸臣传》啊。
“咱们这次,还真是招惹上了一个庞然大物啊……”舒冉喃喃道。
舒长儒看起来倒仍是神色淡淡。
就在这时,前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舒大人!”
陆骥带着四名兵部差官,大步跨入厅内,喘着粗气禀报道:“幸不辱命!我们搜到了两把火铳!只是孙远交代的那第三把,怎么找也没找见。”
说着,他将用黑布包裹的火铳递了过去。
舒冉连忙上前,从陆骥手中接过火铳,凑近了仔细端详。借着烛光,能清晰地辨认出,确实是白日里他们在奥斯兰人船上见过的样式,比大玄现有的火铳更为小巧精密。
她看向舒长儒,“是奥斯兰人的火铳。”
舒长儒颔首道:“两把也够用了。”
“还有一件事,”陆骥仍紧皱眉头,“下官原本想寻个借口把林孟阳调走再暗中搜查。结果刚出州衙没多远,那老狐狸半路好像察觉出了不对劲,死活非要回去。下官一时情急,怕他坏事,只能……只能将他和那位王同知都打晕了,捆在了州衙里。”
舒长儒神情凝重起来,还未说什么,院外又响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