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何奉安的声嘶力竭,江岩的眼神犹如在看几只垂死的蝼蚁。他压根不欲同这些将死之人废话,直接抬起手一挥。
随着他这一招手,身后的近十名卫所精兵瞬间拔出明晃晃的钢刀,如狼似虎地向前扑杀过去!
“快后退!”涉秋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舒冉的马缰,护着舒冉迅速往后退去,避开敌人最盛的锋芒。
与此同时,陆骥与何奉安等人嘶吼着挥刀往前冲去。
*
皇帝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正坐在一旁替他斟茶的萧予身上。眼看茶水就要溢出,皇帝轻笑了一声,打趣道:“这几日,朕看你总是心不在焉的,连倒茶这等小事都能走神,可是有什么心事?”
萧予连忙收敛心神,将茶盏奉上,道:“父皇说笑了,儿臣只是……只是……”
皇帝伸手接过茶盏,轻啜了一口,“你只是在担心她。”
这一次,萧予没有出声否认,沉默了片刻,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是,父皇,不知为何,儿臣这几日心里总是有些惴惴不安。”
皇帝道:“你不是早就安排好人了吗?朕记得,云深他们几个如今都在永平州那头吧。”
萧予猛地抬起头,面上闪过了一丝错愕与赧然,“父皇,您……您怎么会知道?”
看着儿子这副难得吃瘪的模样,皇帝朗声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朕本来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
笑罢,皇帝看着萧予眼底的担忧,眼神渐渐温和下来,轻声安慰道:“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他们会平安回来的。”
“儿臣明白,多谢父皇宽慰。”萧予微微低头。
正说着,暖阁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大太监躬着身子走了进来,恭敬地禀报:“启禀陛下,殿下,除夕宫宴的吉时已到,百官与诸位娘娘皆已入席,正候着圣驾呢。”
皇帝将茶盏搁在小几上,笑道:“好了,把心先放回肚子里。今天除夕,随朕先去赴宴吧。”
皇宫的除夕盛宴即将开始,河边的混战还在继续。
兵刃相撞的铿锵声令人听着牙酸。在涉秋的掩护下,舒冉和舒长儒避开了混战中心,像稍远处的后方退去。她双手慌乱地在随身的包裹里摸索着什么,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那位江指挥使冷酷的目光已然锁定了被护在后方的二人。他冷哼一声,避开陆骥挥过来的刀,弯弓搭箭,接连向舒冉二人射出几支凌厉的箭。
“嗖嗖——”
箭羽带着破空声呼啸而至。
下一瞬,身下的马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猛地扬起前蹄乱了阵脚。舒冉猝不及防,当即失去平衡,从马背上重重地滚落下来,摔进了荒草丛里。
“舒姑娘!”涉秋惊呼。
她下意识地向赶过去,但敌人太多,她一人对付三人,根本抽不开身。
另一侧,舒长儒虽然是文官出身,但骑射方面还算在行,他死死勒住缰绳,勉强稳住了身形,拔出防身的佩剑吃力地招架着。
滚落到一旁的舒冉摔得头晕目眩,浑身骨头仿佛散了架。幸运的是,在这惨烈的厮杀中,那些杀红了眼的卫所精兵似乎将她这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子给忽略了,全都朝着舒长儒和陆骥等人扑去。
舒冉死死咬着牙,猫着身子借着杂草的掩护,继续在扯落的包裹里翻找。终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个冰冷坚硬的物件。
作为物证缴获的奥斯兰火铳!
为了避免路上擦枪走火,这把火铳的铅丸在出发之前就被拆下来了。舒冉的手颤抖着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牛皮袋,倒出了几枚向查理斯正使讨要来的铅丸。
幸而之前的铅丸是她和陆骥边研究边拆卸的,所以她大致清楚该怎么装弹,怎么发射。可知道归知道,真到了生死关头,极度的恐惧让她的手指抖得完全不听使唤。在拿起第一颗铅丸时,那小小的弹丸竟从她指尖接连滑落了两次。
她红着眼眶,咬紧嘴唇逼自己冷静,这才终于将其塞进枪管。
就在她刚刚上好弹,紧紧握住火铳准备抬起头的瞬间,不远处突然传来那位江指挥使极度愤怒的一声暴喝。
紧接着,只听“砰”的一声!
震耳欲聋的火铳声在河畔轰然响起。
舒冉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怔在了原地。大脑在这一瞬间嗡鸣作响,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荒草,正好看到那位江指挥使还未放下的手臂,手中拿着的火铳,与她手中的这把无异。
而枪管所指方向,舒长儒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般,从马背上颓然倒下,随后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河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