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陆骥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前行了一礼,声音沙哑沉重:“顾大人……”
顾昭远拱手回了一礼。
陆骥道:“我们在永平州救出了被囚禁的奥斯兰外使,幕后之人意图借此事构陷太子殿下。此外,我们还发现澄海卫所的指挥使偷运火器。”
顾昭远神色大变。
“这两起案情涉及重大,我们没有时间深入查证,只能将奥斯兰外使先送上船离港,”陆骥痛苦地闭上眼,继续道,“我们则带着物证,连夜回京。这一路上,我们遭遇了数波死士的追杀。昨夜行至河畔,澄海卫所指挥使江岩,竟亲自带着精兵追了上来。他们……用从奥斯兰人那里骗来的火铳,杀死了舒大人。”
顾昭远双拳捏得咯咯作响,咬牙问道:“然后呢?”
“……舒寺丞用我们缴获的作为物证的奥斯兰火铳,当场击杀了江岩。之后,我们一路除了换马没敢停歇,一直到了这里。”
听到舒冉竟然在乱军之中开枪击杀了卫所指挥使,顾昭远惊愕得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身后离得近的几名金吾卫也震撼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直到发现陆骥的腰腹正不断渗血,顾昭远忙道:“陆大人,你也受伤了?我带了上好的金创药。快,先进驿站里面,我让随行的军医立刻给你们处理伤口!”
陆骥有些迟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南方的官道。
“放心吧,”顾昭远看穿了他的顾虑,沉声安抚道,“此处距离京城已不足三百里地,骑上快马,不到一天就能赶到。我这次带出来的,都是金吾卫里最拔尖的精锐,陛下特允我们带了火铳。若是江家的贼人真敢追到这里来,正好直接抓两个活口带回京城当做人证!”
听闻此言,陆骥紧绷的心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转过头,跟抱着舒冉的涉秋对视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安宁。
陆骥点头,对着顾昭远深深抱拳一拜:“好,顾大人,那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
驿站的厢房内,舒冉被安置在床上。
她双眼紧闭,即使这里光线昏暗也能看出她面色的苍白,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让人探不到丝毫活人的生机。
顾昭远随行带来的军医刚刚在隔壁替陆骥剜去腐肉,包扎好腰腹的伤口,又提着药箱匆匆跨进这边的房门。
军医走到床榻前,隔着帕子替舒冉搭了搭脉,又仔细端详了一番她露在衣袖外的伤痕,随即收回手,神色凝重。
“顾大人,这位大人的脉象虚浮,气血两亏。身上有多处箭矢擦伤未曾及时处理,加之连日来纵马奔波,几乎不曾合眼……她底子本就单薄,是靠着一口气硬吊着才撑到了现在。”
军医说着说着叹了口气,也觉得床上的少女实在可怜。
“如今见大人率兵赶到,心神一松,这口气泄了,人自然就再也撑不住了。眼下最紧要的,就是用些好药清理伤患处,以免感染,而后让她安生睡上几个时辰,方能恢复些许元气。”
说着,军医转过身,从药箱中摸出几个白瓷药瓶。
顾昭远心下焦急,下意识地伸出手,正欲去接军医手中的药瓶。还没等他的指尖碰到瓷瓶,一直默不作声守在床边的涉秋,突然一言不发地跨步上前。
她冷冷瞥了顾昭远一眼,劈手将药膏夺了过去。
顾昭远顿时一愣,眉头紧紧皱起。
那位军医也下意识地看向孤昭远,不敢说话。
涉秋径直在床榻边坐下,头也不回,“我来给舒姑娘上药,有劳二位回避。”
“……”
顾昭远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什么,面庞上闪过一丝尴尬,悻悻地将悬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
他握拳抵唇,轻咳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临出门前,他又忍不住回头,隔着涉秋的背影,担忧地看了几眼床上的舒冉,这才随军医一同退了出去,并将厢房门关好。
待房门闭合,涉秋将舒冉扶起来,褪去她的里衣。
果然如那名军医所说,纤细的身躯上,不是血泡就是青紫或伤痕,涉秋顿时呼吸一窒。
简单给舒冉清洗过伤口后,涉秋拔开瓷瓶的塞子,挖出些许药膏,轻轻涂抹在那些有的已经溃烂的伤口上。指尖轻触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药物的刺激让陷入昏迷状态的舒冉痛苦地蹙紧了眉头,她在榻上不安地瑟缩挣扎着,睫羽颤动。
她似乎被困在了某个可怖的梦魇里,拼命想要挣脱,想要醒过来。
上过药后,涉秋将药瓶放到一旁。
随后,她用手轻轻覆在舒冉紧握成拳的手背上,轻轻抚拍,用仿佛哄孩子入睡的低柔声音道: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