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冉走到桌边坐下,涉秋自告奋勇地去后厨端菜。
“陆大人,趁着现在休息,将咱们的行囊再仔细检查一遍,看看里面的物证可有缺失。”舒冉道。
陆骥立刻点头应道:“好。”
何奉安闻言,拔腿就去将装着物证的行囊抱了过来,在方桌的一侧摊开。
驿丞尸首中的铅丸、奥斯兰外使、孙远的供状等所有证据俱完好无损。
借着梳理证据,舒冉将此行南下的过程向顾昭远等人讲述了一遍。安静的大堂内,一时间只有舒冉沙哑的声音回荡。
在听的过程中,顾昭远身后跟着的那几名金吾卫精锐,看向舒冉的眼神渐渐变了。
白日刚碰面时,他们见这位娇小的女官骤然丧父,昏倒在地,心中同情不已。可如今听闻此行竟是何等惊险,都不由自主地投去钦佩的目光。
再看一旁陆骥、何奉安等几个兵部武官的目光,也都是将眼前这个队伍中年龄最小、看似最柔弱的少女当做了真正的主心骨。
“长……顾大人,”舒冉差点又脱口叫出那声长风兄,连忙改了口,揉了揉脑袋,道,“陛下突然派你们连夜赶来接应,想必,是已经收到了之前递上去的账册和书信吧?”
顾昭远点头道:“不错。”
“总算有个好消息了。”舒冉露出欣慰的笑意,她看着桌上的物证,继续道,“澄海卫所指挥佥事钱勇,眼下估计已经被策反或者直接灭口了。但那是牵扯他们偷运火器的另一起案子。”
舒冉环视了一圈众人,“单就这桩奥斯兰外使失踪案而言,现在最关键的就是带着这些物证顺利回京交给陛下。明日用过早饭,咱们就启程吧。”
众人听罢,皆精神一振,齐齐点头赞同。
*
正月初二,难得是个晴朗暖和的好日头。
沈乔年备了厚重的年礼,亲自登门拜访了自己的座师。
他的恩师辞官归乡已久,此番难得返京过节,师徒二人相见甚欢。在书房中烹茶弈棋,纵论古今,不知不觉间畅聊了许久。
待到沈乔年起身辞行,走出府邸的大门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街巷两侧高高挂着新年的红灯笼,将道路照得清清楚楚。
独自走在回去的街头上,不知为什么,沈乔年总觉得有一丝说不出来的异样。
正思忖间,前方街角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甲胄的摩擦声。
沈乔年抬眼望去,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兵丁正举着火把,沿着长街匆匆赶来。
走在最前面的,乃是巡城御史何谦。
“何御史!”沈乔年心中生疑,见这队人即将从自己身边走过去,当即出声叫住了他,“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听到沈乔年的问话,何谦顿住了脚步,身后的队伍也随之停下。
何谦转过头,斜着眼上下打量了沈乔年一番,“哟,是沈大人啊。我等自然是正在按例巡查,这大过年的,沈大人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就赶紧回府去吧,莫要在这里平白影响了我们办差!”
语气之轻狂,令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沈乔年大为光火。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可何谦却连个眼神都没再多给,带着手下继续也不回地离开了。
“简直放肆!”
沈乔年顿时怒不可遏,不由自主地跟着大步往前走了几步。
然而,当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前方景物时,脚步却猛地停下了。
不对!
巡城御史按例巡查,为什么带了这么多人?又为什么会往那个方向走?
就在沈乔年惊疑不定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略局促的声音:
“沈大人?”
沈乔年心头一紧,猛地转过头去。
身后几步开外,站着一个看着颇为眼熟的青年,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沈乔年眉头紧皱,道:“你是?”
那青年见自己似乎有些唐突了,连忙恭恭敬敬地作了个长揖,道:“哦,沈大人,下官是鸿胪寺的一名录事,姓陈。”
听到“鸿胪寺”三个字,沈乔年有了几分印象。太子殿下之前接了鸿胪寺的差事,这位陈录事在其中立了功。
沈乔年神色稍缓道:“哦,你是那个被陛下破格拔擢的陈录事。”
陈录事忙应道:“正是下官,呃,……”
他方才见这位沈大人一个人站在街上,一动也不动,也不知是怎么了,这才冒昧喊了一声。
可真打过招呼,陈录事又有些不敢再多问。
正当他纠结之际,沈乔年边死死盯着何谦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边沉声道:“赶紧回家去吧,今夜最好不要——”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远处一道震彻云霄的巨响骤然响起。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