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
舒冉见状,不由得微微一笑。
她立刻给顾昭远递了个眼色,随后迅速解下自己背在身上的包袱,塞到了陈录事的怀里。
舒冉语速极快地对陈录事道:“陈录事,我们此行南下调查外使失踪案,发现有人密谋陷害太子殿下,这个包裹里就是重要的物证!”
陈录事大吃一惊,沈乔年听了这话,也连忙快步走回来。
与此同时,顾昭远牵着那匹驮着遗体的战马走了过来。
“还有,这是……”舒冉顿了顿,接过顾昭远手中的缰绳,随后又塞到了陈录事的手中。
“这是钦差舒长儒大人的尸首。他在被敌人追杀的途中遇害了。陈录事、沈大人,还请二位代我好好保管。”
陈录事抱着沉甸甸的包裹和缰绳,彻底呆住了。
原本满腔怒火的沈乔年也在这突如其来的嘱托面前愣了神,半晌没能反应过来。
然而,交代完一切的舒冉已经动作利落地飒然翻身,骑上了方才的战马。她眺望远处,大声问道:“方才的火炮声是从哪边的门传来的?”
还未等陈录事回过神来,又是一声火炮的巨响!
顾昭远立刻道:“北面,永定门!”
舒冉看了一眼身后的涉秋等人,眸光冷冽,“走!我们去东门!”
说罢,她狠狠一扯缰绳,纵马向东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人没有丝毫犹豫,齐齐紧随其后。
马蹄声渐渐远去。
留在原地的沈乔年与陈录事,宛如两尊失去知觉的泥塑木雕,在寒风中呆愣了好久。直到那几十骑视死如归的背影完全融入了夜色,陈录事才打了个寒颤,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
双臂骤然收紧,陈录事将那个包裹死死地抱在怀中,仿佛那是比他的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随后,他缓缓走到了那匹被留下的马跟前,轻轻掀开上面白布的一角。
待看清了马背上那具用粗麻绳牢牢捆缚着的遗体,陈录事的瞳孔骤然紧缩,眼中尽是不敢置信的骇然。
他浑身不可抑制地发起抖,甚至后退了两步。
白布下,那张灰败的,已经没了半点生气的面容,的确是他随舒冉去礼部领取官服布料时见到的,舒长儒,舒侍郎。
沈乔年也踉跄着走了过来,在看清马背上遗体的那一瞬间,他怔在了原地,“那是……舒长儒?舒侍郎……那是她的……”
“父亲。”
陈录事红着眼眶,声音悲切地接过了沈乔年尚未说完的话。
“舒大人……是舒寺丞的父亲。”
*
正月初二,夜色如墨。
皇宫内,平日里庄严肃穆的红墙夹道,突然多出了一阵仓皇凌乱的脚步声。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喘声在宫道中不断回响。
皇帝在太子萧予的死死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向前狂奔。
多少年了,这位稳坐皇位的帝王,已经很久没有过此刻这么狼狈的情形了。他的发髻散乱,脚下的步子踉踉跄跄,明黄色的常服在这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这几日因卫所火铳失窃一案,他更是急怒攻心,身体比之前又破败了不少。
此刻这般剧烈的奔逃,皇帝几乎喘不上气来,每一次呼吸时喉咙和肺子都像被刀划过一样。
“父皇,当心脚下!”
萧予紧紧架着皇帝的胳膊,自己的额头上也布满冷汗,却依然咬紧牙关强撑着。
他一边半拖半抱着皇帝在宫道上往前跑,一边安抚道:“父皇,没事的!东宫那边有不少值守的亲卫,我们可退到那边去躲一躲!”
在他们身后,紧紧跟着几名同样面色仓皇的内侍,以及十几个护驾的御前侍卫。
所有人皆是气喘吁吁,眼神惊惶,却都不敢停歇半刻。
呼啸的寒风在宫墙间穿梭。
“轰——!”
又是一声火炮轰鸣,仿佛携地动山摇之威势。
不一样的是,这次紧接着又响起了一阵天崩地裂般的轰隆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终于倒塌。
听到这声巨响,狂奔中的众人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所有人的心都这一瞬间坠入深渊。
父子相顾,皆在彼此的眼底看到了深深的寒意。
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那声巨响,代表着北边的永定门,被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