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衣服,磨蹭了半天,舒冉才带着涉秋慢腾腾地往前厅挪。
刚一迈过前厅的门槛,舒冉抬眼便瞧见楚少瑜阴沉着一张脸,放下茶盏,站起身,怒气冲冲地朝她走过来。
像来讨命的债主。
不妙啊。
舒冉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后退道:“好了好了,朋友,别骂了,我知道错了。”
“我还没开始骂呢!”
楚少瑜一双眼睛直往外冒火。
一旁喝茶的顾昭远偏过头去,端详起厅内墙上挂着的字画。
显然,楚少瑜已经知道了舒冉这些时日毫不爱惜自己身体的种种行径。甚至无需质问,他直接指着舒冉的鼻子,连珠炮似的谴责铺天盖地轰了过来:
“你是嫌自己身体养得太好了,还是嫌命太长了?!一日三餐不好好用,大冬天的,天天顶着冷风在外面吹!你对得起我给你配的那些药吗!
“还有我让你练的五禽戏呢?我给你的那本图谱呢?是不是还在垫桌脚了?!”
舒冉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垂着头像挨夫子训话的学生,只小声反驳了一句:“……真没垫桌脚。”
舒府还没穷到用那么烂的桌子。
不出意料,又是一阵咆哮。
顾昭远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站在舒冉斜后侧的涉秋却是大为惊奇。
看舒冉像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她兴致勃勃地在一旁围观了半晌,全然忽略了舒冉疯狂给她和顾昭远递来的眼色。
楚少瑜直说到口干舌燥,才替舒冉把了半天脉,看过宫中太医给舒冉开的药方。待确认那药方开得中肯对症,舒冉也没有真的伤及根本后,脸色才勉强好看了半分。
直到最后要离开舒府,楚少瑜依旧在骂骂咧咧。
“是你告的状吧,长风兄……”
舒冉像只背后灵一样,幽幽地站在顾昭远背后盯着他。
“什么状?”顾昭远故作茫然。
舒冉盯着他,却找不出一丝破绽,最后“啧”了一声,道:“没事。”
演技真好,碰到对手了。
……
“舒姑娘?”
涉秋端着一碗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甜奶茶,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歪在软榻上的舒冉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看着手里那本游记。
涉秋讪讪地笑了笑。
看来姑娘还在记恨她刚才见死不救呢。
“舒姑娘,喝点热奶茶吧,甜的,刚熬好。”涉秋讨好地又往前凑了凑。
这是她刚向翠菱和翠荷请教来的绝招。果然,榻上的人动了动,虽然没有转过身,但还是骄矜道:“先放那儿吧。”
“好的舒姑娘。”涉秋从善如流地应下,将托盘放在了榻边的小几上,随即闲聊般提道,“朝廷那边已经正式开印了,听说永平州州衙和澄海港卫所涉案的官员,眼下全都要被押解进京审问了,林孟阳也在。”
舒冉悄悄竖起了耳朵。
涉秋继续道:“剩余的七把奥斯兰火铳也正在全力追查,听说不只是走私,江家甚至还在仿制火器,那七把火铳没准就是送去拆卸仿制了,嗯,总之牵涉极广。”
“他们真的在仿制火器?!”
舒冉翻过身猛地坐了起来。
这江家的野心比她预想得还大啊!若不是他们心急提前出手,谁输谁赢犹未可知啊!不,那日要是他们这些人没有突然杀出来,也不会是今天的局面。
“是,听说是三法司从江家几个心腹嘴里审出来的。”
涉秋点了点头,自然地端起热奶茶递过去。
舒冉下意识地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嗯,好喝。”
涉秋暗暗松了口气,接着说道:“江家这案子牵连的太多了,最近要连轴审问。殿下今日特意让我来问问您,要不要去旁听,或者进宫了解一下案子的进展?”
“还能这样吗?”舒冉疑惑地眨了眨眼。
交接完应该没她什么事了吧?更何况她还在丁忧呢。
“殿下说,怕您一个人在家里待着太闷,思绪过重,又总是不好好吃饭,这样下去对身体不好,倒不如出去走动走动。”
“……你怎么也告状啊。”舒冉怨念地瞪向涉秋。
“啊?我没告状啊,”涉秋一脸茫然,“是太医每天回宫后报给殿下的。”
“哦,唔,抱歉……”
这个真错怪了。
都怪顾昭远。
舒冉埋头喝着奶茶,若无其事地道:“那就去看看吧,反正也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