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侍郎一甩袖子,怒道:“一个鸿胪寺的寺丞,如何就能与整个大玄的安危相提并论?难道我大玄满朝文武百官都是摆设了不成?!”
“左侍郎休要拿满朝文武作伐子。”沈乔年眼含轻蔑,“我只问左侍郎,可还记得去岁正月初二的那场宫变?江家逆党,正是仗着从奥斯兰人手中骗来的火炮,才轰开了永定门!”
朝堂上,不少官员回想起那夜的炮声,仍心有余悸。
沈乔年道:“无论诸公承认与否,奥斯兰人的火器之利,确已胜过我大玄。倘若他日再有强敌用那火炮来犯,左侍郎,你当如何?”
左侍郎一时哑口无言。
沈乔年又道:“自从舒寺丞将奥斯兰火器书册译出,推演射表,指点虞衡清吏司改良火器,我边关多少将士因此保住了性命!一人之守孝,与边关十万将士之生死比,孰轻孰重?!
“再者,其父舒太傅为国捐躯,先帝亲赐谥号‘忠毅’。移孝为忠,孝则不匮*,若舒太傅泉下有知,想来也定会要舒寺丞以国事为重!”
那礼部左侍郎被怼得面红耳赤,最终只能悻悻地退回了朝班。
翌日,舒冉接到了夺情的圣旨,正式补授从四品鸿胪寺少卿。
重返鸿胪寺的那一日,秋高气爽。
舒冉换上崭新的绯色官服,踏入了熟悉的衙门大门,与葛寺卿等许久未见的同僚们一一见礼。
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舒冉一时倍感亲切。
这次来大玄出使的还是老熟人,查理斯正使和贾尔斯副使。
两人见到舒冉也很是高兴。
双方省去了许多初见时的客套,气氛融洽。寒暄过半,贾尔斯副使拐弯抹角地提起了当初在澄海港被江家骗走的那十把火铳和一架火炮。
舒冉心领神会,笑道:“二位请放心,此事我早已如实禀明陛下,绝不让你们吃亏。”
得了这句准话,两人顿时喜笑颜开。
随后,舒冉亲自去清点他们带来的农作物种子。
当她在一个不起眼的袋子里扒拉出几十颗沾着泥土的块茎时,心不由得剧烈跳动起来。
果然有土豆!
这可是耐寒抗旱的高产量作物啊!
而且怎么吃都好吃!
那一晚,舒冉想着几十颗土豆,兴奋得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乎一宿没睡着。
次日一早,舒冉顶着眼下乌青,迫不及待地递牌子进宫求见。
御书房内,她神采飞扬地向萧予讲明了土豆的特性,以及土豆若是推广开来,对大玄农业和百姓生计将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好处。
萧予耐心听她讲完后,打量起手中从未见过的作物,感叹道:“土豆吗……译得倒是贴切。”
舒冉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直接用了熟悉的名称。
萧予倒是没有半点怀疑,当即宣了户部尚书入宫,命其在京郊划出一块上好的官地作为试验田,由朝廷专人负责试种,以观后效。
舒冉很快将名称的小插曲忘掉,眼中只有三四个月后能吃到炸薯条的期待。
接下来的日子,舒冉继续忙着与奥斯兰外使的交涉,时不时地拉着贾尔斯副使校对教材。
她本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走下去。
直到在一次例行的洽谈上,查理斯正使突然提出,希望大玄能够派遣使团,随他们的船队一同跨越重洋,正式到访奥斯兰国。
派遣使团是正常的外交往来。奥斯兰已多次到访,大玄派遣使团回访也是理所应当。但问题在于,遣谁去?
奥斯兰不比一些临近小国。
此去重洋万里,归期未定。所遣正使不仅要精通奥斯兰语,更要有胆识,有眼界。
放眼整个大玄,最合适的人选也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