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转过头来看向一路狼狈的徐守。
“休整一下吧,明天我们上山。”
这一晚的休息,徐守很安静,除了发呆,只是不时地望向不远处修炼的南霜筠。
自从南霜筠做了这个决定之后,他其实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并不是担心他自己,而是由衷地心疼眼前这个不大的小女孩。
这段时间,她拼命战斗时的场景、每次战斗后疗伤的痛苦以及无论多艰难,脸上始终平静的神情,都让徐守觉得,上天真的太不公平了。
她应该被家人娇生惯养的宠爱,而不是在这里为了活着拼尽全力。
想到这儿,徐守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旁的猎刀。
天边的弯月无言的照在他的身后,将他本就弯曲的背影拉长的更为纤细,仿佛风一吹,就消失不见了。
第二日一早,南霜筠和徐守就开始正式登山了。
刚踏入山脚,徐守就感到了一阵阵的凉意,他忍不住地裹紧了身上的袍子。
突然,凉意散去,徐守惊得忍不住向南霜筠看去。
原来是南霜筠灵力覆盖了徐守的身体,抵挡着外界的寒冷。
“南小姐,我现在可以的,后面的路还长着呢,您节约下灵力好……”
还没等徐守说完,南霜筠就打断了他。
“走吧,我们时间不多了。”
说着,南霜筠没看徐守,只迈步从他身旁走过。
听着南霜筠一如往常的平静声音,看着那个仿佛随时会被风雪席卷过去的瘦小身影,徐守叹了口气。
他不想让她的灵力浪费在他这个必死的人身上。
可他更不想让南小姐这段时间的浴血奋战白费。
想到这儿,徐守快速收拾好情绪,加快脚步跟上了南霜筠的步伐。
禹城。
“南霜筠和那小子真一起上了索尔雪山?”
云长老看向下首的弟子问道。
“我们并未亲眼看到,但这几日他们往索尔雪山的方向去了,我们的人现在还守在山脚,并未发现他们的踪影,估计是往山上去了。”
跪在大殿中央的弟子恭敬地禀报。
“我知道了,你们先继续守在山脚,顺便搜索山脚四周。”
说完云长老就挥退众人。
等弟子离开后,云长老掏出怀中的传信符,符纸在指尖燃烧,也将这个消息传给了宗主赵钰。
赵钰收到消息的时候,并未有多大的反应。
他只是平静地站立在他的清风居门前,望向索尔雪山的方向。
说实话,尽管索尔雪山艰险无比。
但赵钰觉得,南霜筠会活下来。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想法从何而来。
“天才吗?”
赵钰喃喃自语,思绪似乎沉浸在某种情绪之中。
不知想到什么,赵钰嘴角微微弯了点弧度。
但远望去就会发现,他的四周恍若凝结了一片寒霜。
“那么我会让你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天才终将会埋没于黄沙之下。”
一张传信符也悄然消失在赵钰手中,他命云长老和山脚下的弟子再守三天,三天以后,所有人立即返回岐山派。
“南霜筠,我给你这个机会,可不要让我失望呀!”
说着赵钰嘴角的弧度不断扩大成一个浅浅的笑。
南霜筠根本不知道这些消息,此时的她正和徐守在雪山上寻找着方向。
为了节省灵力,南霜筠不敢用灵力大范围地探查,只能尽力辨别一个大概方向。
这就让前行之路缓慢无比,只能去摸索如何走出这片雪山。
而最让南霜筠忧心的是,雪山上的严寒,让修仙者寒暑不侵的体质也有了反应。
这大概是南霜筠修仙以来第一次觉得冷。
如果是她自己也就罢了,可最主要还有个徐守。
于是南霜筠不得不在徐守身上花费大量的灵力,帮助他抵御寒冷。
他们走不了多远,南霜筠就得找地方修炼恢复灵力。
所以尽管他们已经走了好多天了,但估计还不到这座山的五分之一。
这一路比南霜筠所想的还要艰险,茫茫白雪混杂着狂风,似乎要将人吹走一般。
但她和徐守别无他法,只能咬着牙前行。
除了寒冷之外,最大的考验就是需要食物。
可这雪山上资源稀缺,几乎是寸草不生。
所以从上山起,南霜筠就把所有的食物都给了徐守。
修仙者修炼到炼气期,其实就已经可以辟谷了。
但是南霜筠八岁之前的逃难经历太糟糕了,南霜筠实在是对于粮食有种执念。
所以如今即使她已经不再需要食物来活下去了,但她依旧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每天正常的一日三餐。
世界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南霜筠早已经分不清他们到底走了多久了,只是大致估计他们已经走到了山腹。
越往里深入,南霜筠的灵力消耗的越快。
特别是徐守的情况有点不容乐观,虽然有南霜筠的灵力护体,但他毕竟是一个普通人 。
尽管这样,但南霜筠不敢停下来,她怕他们真的会死在这里。
在寒冷的一望无际的夜里,南霜筠不止一次看到徐守灰暗的眸子。
那双眼里装满了死亡,在南霜筠望过去时,他勉强地笑起来,那笑如针扎般刺痛着她的心。
所以南霜筠不断地祈祷,希望上天就给她一次,就一次的幸运。
以她的生命为代价。
徐守本不该死在这里,是她将他卷了进来。
如果不是她给了他复仇的希望,他现在应该活的好好的,成为最好的猎人,然后娶妻生子、安居乐业。
所以岐山派的糟糕她不恨赵钰,被人千里追杀她也不恨赵钰。
可此刻,她却觉得她恨死了赵钰,若不是初次见面他像一个英雄一样降临,南霜筠根本不会也想成为一个英雄。
一个明明渺小到无能为力却依旧想维持正义的英雄。
这样的英雄,南霜筠觉得蠢透了。
接着她又看向靠坐在石头旁的徐守,禁不住地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