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马车停在溪县，祁连夏骑马先往县衙而去。

路上看到的情景和来之前想的有些不同，他以为会看到许多病入膏肓急需军医救治的百姓。

想不到县衙一看，一切都井井有条。

棚区划分清楚，熬汤药的，熬粥的，药架分类有序，还有一位带着面纱的医女正在为众人救治。

“侯爷，那边好像有一个大夫。”石飞看见院内一个带着面纱的姑娘，对祁连夏说道。

祁连夏跨过门槛，径直走向正弯腰给孩童换额头布巾的姑娘，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石飞也一同过去。

那姑娘察觉有人靠近，直起身来。

祁连夏后退了半步，拱手一礼，道：“姑娘，在下途经此地，听闻溪县病了许多人，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现在一见，竟安置得有条不紊，冒昧问下都是何人安排的？”

坐马车过来的沈昭落后一步，等他从马车上下来进入县衙院内正好看见祁连夏在问人。

谁知那姑娘只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祁连夏也不恼，语气放得更缓了些：

“姑娘莫慌，在下并无他意，只是见这里和听说的不一样，好奇问问罢了。”

虞音想起乔三七走之前慌乱交给她的几本医书和药方，心下思绪繁多面上仍旧冷淡道：“是一位大夫教的。”

“那位大夫此时在哪里？”沈昭走过来插了句话，“一路过来只见着一家药铺，本以为事情多少有些棘手，想不到这位大夫还挺会安置。”

“她已经离开了，是位女大夫，她的医术确实厉害，这次治伤寒的药方也是她想出来的。”

虞音想了想，还是只说了一部分，毕竟这里见过乔三七的人太多了，若是骗人，这些看着就非富即贵的人定然会恼。

闻言，沈昭脑海里刹时浮现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妪，不禁感慨道：“这大夫可真是心善，可惜没法见上一面……”

医者仁心，不问钱财直接抽身离去，没几个人能做到。

祁连夏对这位女大夫颇有几分敬佩，点头认可沈昭的话。

“欸，那位大夫走多久了？万一正好顺路咱们还能追上去见上一见。”沈昭突发奇想道。

闻言，虞音登时看了他一眼，见他当真有这个念头，脑子疯狂运转乔三七走的时候有没有人看见。

她走得急，前脚走后脚这些人就过来了，莫不是她的仇人？

可千万不能被人说出来啊……

“姐姐往那个方向走了。”

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沈昭往下一看，一小孩正指着北边的方向。

想起刚才小孩说的姐姐，沈昭默默道：“原来不是老妪啊？”

祁连夏撇了他一眼。

“阿呆……”虞音没想到阿呆竟然这时候说话了，而且他指的这个方向……和乔三七离开的方向完全相反。

想不到阿呆这孩子关键时刻还挺配合的嘛。

“那可惜了，咱们还得赶路呢，”沈昭遗憾的叹了口气，他回头看了眼衙门外的人，喊道：“都站在外面做什么，还不快进来看看有哪些需要帮忙的，咱们早点做完早些赶路。”

-

夜晚，药材铺里只点了一根蜡烛。

虞音看着坐在小床上的阿呆，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到阿呆身前，看到阿呆把视线停在她脸上，她笑了笑，说：“阿呆，你今天竟然说话了。”

“……”阿呆看着她，没有说话。

烛火摇曳，暖黄的灯影在墙面上晃动。

虞音看着眼前依旧呆傻样的阿呆，想起乔三七给她的那堆医书，总觉得阿呆这孩子真的有那么一天能够像平常小孩一样。

“是想帮三七姐姐吗？”

虞音看他没回答，但她心里清楚，了然一笑道：“乔三七果然没看错你，你真是个好孩子。”

她揉了揉他的脑袋，站起来往门外走：“早些睡吧，明天还得继续看诊呢。”

-

沂州。

河街两旁，茶楼酒肆的旗幡在微风里皱起了波纹，水道边泊着一艘艘乌篷船，船夫撑着长篙，吆喝声随着涟涟水波荡过来。

乔三七顺着主街往里走，越往里走越热闹。

绸缎庄门口挂着各色样布，月白的、藕荷的、松花绿的，在日光下泛着细软的光。几个妇人正在绸缎庄里挑选心水的布匹，时不时交流下意见。

隔壁点心铺子的蒸笼掀开，白雾腾地涌出来，带着酒酿味的甜香扑鼻而来。

这几天一路走过来就没吃上几顿热乎饭，乔三七馋得走过去：“老板，一碗酒酿圆子多少钱？”

“五文，姑娘若再要个茶酥，再加两文钱。”

老板还不忘趁机推销茶酥。

乔三七看了眼桌上的茶酥，看着也确实好吃，正好一碗酒酿圆子也不够她吃，于是她递了七文钱过去，说：“老板，给我来个酒酿圆子和一个茶酥。”

“好嘞，姑娘稍等。”

坐在小桌凳上用完小吃后，乔三七满足地继续往前走了，接下来得找个中介租房子，这里挺好的，她准备在沂州住一段时间。

路过一家炒板栗，她买了一小袋边走边吃，在城里转了小半圈，总算找到个牙婆租院子，乔三七要求不高，很快就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