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贾诩瞬间绷紧单薄的身子,双脚死死钉在地上,张开小手牢牢挡在土坑前。他眼眶赤红,睫毛簌簌发抖,小小的拳头攥得指节泛白,用尽毕生的勇气颤抖着辩解,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它不是野物!它是我养了许久的宠物,从不伤人!大哥,它已经死了,求求你们别再糟蹋它,让我好好埋了它好不好?”
可他年纪太小,身形单薄,在一众半大少年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
“护什么护?不过一条低贱畜生,也配你这般紧张失态?”兄长眉眼间满是不耐,抬手用手背轻蔑地掸开贾诩的胳膊,力道极大,直接将他踉跄推退数步。
他皱眉呵斥,字字刻薄:“为只畜生哭哭啼啼、纠缠不休,半点胸襟气量都无,这般小家子气,真是丢尽了贾家子弟的脸面!”
身旁一名锦衣公子哥立刻上前,弯腰一把拎起地上的小刺猬,指尖还故意拨弄着扎满全身的箭矢,看着那残破的模样,肆意哄笑:“哈哈哈!你们快看这小东西,满身是刺还挨了十几箭,命倒是够硬!方才我们追了半天才射中,转头就被小三弟藏了起来,真是护得严实!”
另一名公子哥搓了搓手,一脸顽劣地起哄,眼底毫无半分恻隐:“今日出来打猎一无所获,跑了大半天早就饿瘪了!好不容易逮着个活物,可不能白白浪费,索性就地烤了解馋,也算没白射这一通箭!”
旁边有人立刻附和,笑得张扬残忍:“就是!十几支箭都没彻底射死,够顽强的,带着箭烤才有滋味,正好尝尝这带刺的野味能不能烤脆!”几人说说笑笑,全然无视一旁崩溃落泪的孩童。
没人想着拔下那些深深扎入皮肉的箭矢,没人顾及这弱小生灵的凄惨下场。
众人胡乱拾来枯枝干草,就地架起火堆,将满身带箭的小刺猬直接架在火上烘烤。
火苗肆意舔舐着小小的身躯,浓烟滚滚而起。
耳边全是少年们肆意的玩笑声、起哄声、嬉闹声。
他们以此为乐,以此为趣,肆意把玩着这场弱小者的悲剧,毫无半分恻隐之心。
贾诩被兄长死死按住肩膀,五指扣得他皮肉生疼,半点动弹不得。
滚烫的火光映在他通红的眼眸里,泪水汹涌而出,混着鼻涕糊满小脸。他死死咬着下唇,憋得胸腔发疼,不敢大声哭闹,只能发出细碎破碎的呜咽,一遍遍卑微哀求:“不要烤它……求求你们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大火熊熊烧了许久。
等到众人玩够了、笑累了,那只满身箭矢的小刺猬,早已被烤成一截漆黑焦黑的残骸,彻底没了模样。
火堆渐渐熄灭,焦糊的气味弥漫在野地间。
贾诩的兄长垂眸看着蹲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弟弟,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只剩满心不耐与鄙夷,冷声道:“哭够了没有?区区一件小事,哭到失态丢人。这般软弱矫情,日后难成任何大事。”
旁边的公子哥也纷纷笑着揶揄,语气戏谑:“小三弟也太娇气心软了,一点玩笑都开不起。这般性子,以后可没法跟着我们出门闯荡玩乐。”
一群人肆意嘲弄够了,彻底没了兴致,随手拍掉身上的烟灰,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扬长而去,脚步声渐渐远去,徒留满地荒芜。
野地间冷风瑟瑟,裹挟着刺鼻的焦糊味,火堆只剩零星冰冷的余烬,地上是辨认不出模样、漆黑残缺的残骸。
小贾诩孤零零蹲在原地,双膝跪在冰冷的泥土上,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却止不住地剧烈发抖。
他死死盯着那堆焦黑残骸,一瞬不瞬,眼底最后一点温热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凉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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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地的风声还似在耳畔呜咽,那股浸透骨头的寒凉尚未散尽,程子君本以为下一秒便会像上次一样,被无形之力彻底剥离幻境,抽身退回颠簸的绿皮火车上。
可预想的苏醒迟迟没有到来。
眼前荒芜的野地、冰冷的余烬、漆黑的残骸尽数褪去,白雾翻涌重组,转瞬之间,周遭景象彻底更迭。
没有铁轨的哐当震颤,没有车厢的嘈杂闷热,入目是一方古朴静谧的小小书房。
屋内陈设简陋老旧,木架书柜空空落落,只摆着寥寥几卷旧书,墙面素净无饰,透着一股子冷清寡淡的味道。
一盏老旧油灯悬在桌案上方,灯花噼啪轻响,昏黄微弱的光晕堪堪铺满方寸桌面,将四下的暗影衬得愈发浓重。
案前,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