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书僵立在原地,他望着面如死灰的楚婉音,又望向那个立于秋菊旁、神情自始至终未曾有过半分波澜的裴云笙,只觉自己的脸颊,被人用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来回抽打,又辣又疼。
他方才那些信誓旦旦的维护,那些痛心疾首的指责,此刻听来,是何等的愚蠢,何等的可笑!
他脑海中一片轰鸣,一半是真相大白后的羞愤,另一半,却是对自己方才不问青红皂白的断言的深深自责。
他试图张口,想说些什么来挽回这局面,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在这场闹剧中,他那引以为傲的理智与风度,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先前那些窃窃私语、指点议论,此刻都化作了实质般的目光,如千万根钢针,尽数刺在楚婉音与他的身上。
在场的皆是京中顶尖的才子佳人,最重风骨,最辨清浊,方才才有多少同情楚婉音的“柔弱无辜”,此刻便有多少鄙夷她的阴险恶毒。
那些目光里,有恍然大悟,有不屑,更有对林远书这位宰相之孙识人不明的淡淡嘲讽。
楚婉音的世界已然崩塌。
她引以为傲的计谋,在裴云笙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被轻而易举地撕得粉碎。
她所有的依仗,此刻都成了戳穿她谎言的罪证。
那求来的孤本,那日夜的背诵,那精心设计的“无意”拾得,都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她抖如筛糠,冷汗浸透了本就单薄的秋衫,再也说不出半句辩解之词。
裴云笙没有理会旁人,也没有再看林远书一眼。仿佛在她眼中,这些人、这些事,皆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她向前踱了一步,目光落在楚婉音因失手而掉落于地的团扇上,那扇面上绣着的,正是一朵孤芳自赏的秋菊。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暮鼓晨钟,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其实,我本不欲道破此事。”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只是见表妹如此珍爱此诗,可惜未能真正解其深意,不免有些替前人惋惜。”
这番话,比任何直接的斥责都来得更为诛心!
楚婉音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色与屈辱。
不解其意?她为这首诗,几乎耗尽了心血,每一个字都反复揣摩,力求在吟诵时能最大程度地展现其清丽与孤傲,怎么会是不解其意?
裴云笙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道:“表妹可知,这位苏凝霜女史,是前朝末代宗室之女。她并非寻常闺阁诗人,而是亲历了国破家亡、山河倾覆的末代孤女。”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前朝宗室女!这个身份,瞬间便为那三首诗注入了截然不同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