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举杯,递到裴云笙面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裴探花胸藏万卷,风骨过人,清宁今日方知何为‘沧海遗珠’。往年金菊宴,不过是些无病呻吟的辞藻堆砌,今日得闻君一番高论,方觉此宴有了魂魄。能与君同席,实为此宴之幸,亦为清宁之幸,何来污眼之说?”
这番话,无疑是给了裴云笙最高规格的赞誉,也代表了京城最顶尖的才女圈子,对她的彻底接纳与认可。
闻清宁所敬的,已不仅仅是才学,更是一种能在污浊中坚守清白的品性。
她看着裴云笙,心中已然明了,眼前之人,绝非池中之物,其志向,也绝不止于翰林院那一隅之地。
裴云笙接过清酒杯,杯身微凉,一如她的指尖。
她对着闻清宁微微颔首,一饮而尽。
一旁,早已对裴云笙刮目相看的谈旌,冷哼一声,目光如刀,扫过正被丫鬟搀扶着、准备灰溜溜离去的楚婉音的背影,言简意赅:“跳梁小丑,自取其辱!”
盛清让亦是抚掌笑道:“我只道裴探花策论无双,不想于诗词一道,见地亦是如此高绝,盛某佩服!”
这几人,皆是京中年轻一辈里真正的翘楚。
他们的态度,几乎是为这场闹剧,下达了最终的判词。
楚婉音听在耳中,只觉又是一口血涌上喉头,脚下一个踉跄,几乎再次摔倒,最终被丫鬟们连拖带拽,狼狈不堪地消失在了月亮门后。
她最后那一眼,穿过人群,死死地钉在裴云笙身上,那目光中的怨毒,几乎要凝为实质。
裴云笙却似无所觉,她坦然接受了众人的敬酒与赞誉,应对得体,滴水不漏,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未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热忱的脸。
她在这些人的眼中,看到了欣赏,看到了结交之意,甚至看到了隐隐的追随。
她知道,从今日起,她在京城年轻一辈的士林中,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
这不仅仅是一场诗会上的胜利,更是一场无声的宣言。
她向世人证明了,女子入仕,凭借的不仅是法理的恩典,更是足以让任何男子都为之折服的才学与心智。
不知不觉间,裴云笙已然成了这场金菊宴的中心。
先前那场由楚婉音精心掀起的风波,本意是要将裴云笙彻底倾覆,踩入泥淖,却不想,竟成了她展现实力的最佳舞台。
那首《故苑菊》不仅未曾污了她的清白,反而像一块上佳的磨刀石,将她那藏于鞘中的、足以惊艳满座的锋芒,磨砺得愈发清亮照人。
风波既平,宴席便也失了先前那份暗流涌动的机心。
众人望向裴云笙的目光,再无半分轻视与探究,转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肺腑的敬佩。
他们围绕着她,或探讨经义,或请教策论,她来者不拒,应对从容。
所言或一针见血,直指核心;或旁征博引,另辟蹊径,每每于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之处,轻轻一语,便如拨云见日,瞬间豁然开朗。
那份渊博的学识,那份远超年岁的通透,让在场所有自诩才高八斗的京城才子,皆生出一种高山仰止之感。
他们这才真正明白,为何眼前这名女子,能以十六岁之龄,于万千士子中脱颖而出,摘得探花之名,立于金殿之上。
这绝非侥幸,而是真正的经天纬地之才。
渐渐地,她身旁聚拢的人越来越多,闻清宁、谈旌、盛清让等人,皆自然而然地站在她的周围,形成了一个新的中心。
而原本宴会的焦点,那些出身显赫的公子小姐们,此刻倒显得有些黯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