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众人心中最关心的一环,尚未到来。
陈桂清了清嗓子,宣读了最后一道旨意。
“舒王身为宗室亲王,不能明辨是非,治下不严,为奸佞小人所蒙蔽,致使封地产业,为贼人所用,险些酿成大祸。其行有亏,其心当诛!着,申斥天下,罚俸三年,令其于府中闭门思过,非有诏令,不得外出!”
圣旨之中,竟是半句未提“贪腐”,更未涉及“谋逆”,只轻描淡写地,将这桩足以动摇国本的弥天大罪,化作了区区“失察”之过。
满朝文武,无不心惊。
这一手处置,尽显帝王心术。
天子借梁秋白这把磨砺了十年的利刃,精准地削去了宰相府这棵大树最粗壮的一根枝干,重创了盛家这个钱袋子,使其元气大伤,从此必须更加依赖皇权。
他既敲打了功高震主的旧勋贵,又充盈了国库,还将舒王这枚棋子留作后手,以观后效,可谓一石三鸟,一举数得。
这是最完美的帝王之术。
他以最小的代价,维系了朝堂的平衡,更将那份摇摇欲坠的皇权,重新牢牢地攥回了自己手中。
“退朝——”
随着陈桂的一声长唱,这场惊心动魄的大朝会,就此落幕。
林培之在几位门生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离去,背影佝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然其党羽,虽面有余悸,神色间却已恢复了镇定。
断一臂,尚存其身,已是万幸。
百官散尽,梁秋白独自立于空旷的大殿中央,玄色的官袍衬得他的身影愈发孤直清冷。
他赢了,又不完全是赢了。
他成功地将宰相府的一根臂膀斩断,将盛家这颗毒瘤血淋淋地剖开了一道口子,为那些惨死的冤魂讨回了第一笔血债。
但他知道,那藏于最深处的猛虎,只是被这山石惊动,远远地退开一步,正于暗中,用更冰冷的目光,审视着自己。
而那位高居于九重之上的君王,方才是这盘棋局之中,真正的执棋者。
他借自己的手,敲打了日益尾大不掉的宰相府,却又在最关键的时刻,稳住了这枚最重要的棋子,让朝堂这盘棋,依旧牢牢地掌控于他一人之手。
梁秋白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宏伟的殿门,他望向层峦叠嶂的红墙金瓦。
他想起了那封字字泣血的奏疏,想起了那个与他一般,行走于长夜之中的“同道者”。
此案,看似尘埃落定。
然他心中清楚,这不过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远未到来。
金殿之上的敲山之鼓已经擂响,那被惊动的猛虎,又岂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