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云清川便携礼登门拜访。
当云织在谢凛的陪同下见到云清川时,微微有些意外。
不过是月余不见,云清川看着竟清瘦了许多,原本清俊的脸颊消瘦得几乎凹了进去,气色也差了许多,可见他当日伤得有多重。
若不是当日有姨母出手,只怕,他的一条性命便搭进去了。
“谢夫人,好久不见。”云清川有些局促,对着云织行了个礼。
似乎看出了云织的疑惑,云清川误以为她是疑惑云妍初没有同行,便又道:“原本妍初也要一同前来的,我找了个借口,拒绝了。”
“谢夫人说,事关……我父亲,我想,妍初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云织看着云清川,没有言语。
他会这样决定,她并不意外。
作为云妍初的兄长,他无疑是极好的,时时处处都为云妍初着想。
“云大公子,请坐吧。”云织道。
听到云织的称呼,云清川的身形微微一滞,很快便又恢复如常,在他们夫妻二人对面坐了。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可能有些离奇,”云织语气平淡,开门见山,“若是云大公子有所怀疑,也是正常。那便只当是听个故事。”
“我信谢夫人。”云织的话音刚落,云清川便立时一脸郑重地道。
云织眸光一动,指尖忍不住攥紧,思绪瞬间飘回从前。
从前在凤梧山上的时候,无论她告诉云清川什么,治病偏方、市井传言也好,她为了逗云清川,随口编的瞎话也罢,只要她问一句,清川哥哥,你信不信我说的?云清川永远都会笑得无比宠溺,回答她,我永远相信昭昭。
云清川总是无条件地相信着她。所以,曾经她也真的将他当做亲兄长,那般全心地依赖与信任他。
谢凛的手默默伸过来,握紧了她的。
云织自回忆中回神,看着谢凛温柔的眸光,轻轻回握了握他的手。
“既然如此,那,我便开始了。”
云织说的很简单,从云氏被灭门后她醒来便发现失去了记忆开始,到她发现可以看到魂魄、为人织魂,虽然只挑与云归远有关的重点说,其他都一句带过,仍是说了许久。
这是第一次,云织向云清川坦白她的身份。
而在她对面,云清川的神色自郑重转为了然,而后惊讶,继而愤怒、惶然,脸色也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当云织终于停了下来,云清川面色惨白,身形绷直,紧紧攥着双手,看着她时眼中满是复杂。
“昭昭……”云清川似乎挣扎了很久,才终于叫出了这个名字,“我……”
他双眸发红地看着云织,想说什么,嘴唇翕动着,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以云织对云清川的了解,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想代云归远向她道歉,说对不起,说他的父亲是一时糊涂才导致她家破人亡,说云归远是被凤九枭利用的,并非出自真心。
可能还要说,很心疼她。
这些云织都猜得到,可她并不想听。
而云清川之所以没有说出口,也是因为他知道,她不想听。
“云大公子,云归远的遭遇和下落,我已全部告知,”云织语气平淡,眸色也是淡然,“他的魂魄还在我这,若是云大公子想见一见,虽然看不到他的魂魄,但……”
“见,便不必了。”
云清川深吸了口气,因云织方才所言而起的惊骇未退,此刻声音仍微微颤抖,“既然我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也知道了……他的结局,与他,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昭昭,我想求你一件事,”云清川的眸色郑重,带着恳求,“他……想亲眼看见凤九枭的下场,如果不麻烦,还请昭昭,帮他达成所愿。”
云织垂眸,并未回答。
云归远的魂魄在她簪中休养了几日,如今已经恢复了不少,加之他本来便魂魄完整,并非碎魂,若是她想,云归远的魂魄随时可以直接进入轮回。
“我不能保证。”半晌后,云织道。
“无妨。”云清川似乎早便猜到了她的回答,轻轻笑了笑,“昭昭,随心便好。原本,我们父子也没有脸面……再要求你做什么的。”
云织沉默,三人一时无话。
“谢将军,昭……谢夫人,今日叨扰了,云某,这便告辞了。”半晌后,云清川站起身行礼道。
“我送云公子。”谢凛说完,转向云织,声音轻柔,“你在这里不要动,等我回来。”
“嗯。”云织点了点头。
“云大公子,请。”
谢凛与云清川并肩而行,两人一路无话,直到来到谢府门口。
“谢将军,昭昭如今怀有身孕,万事均需小心,谢将军一定要照顾好她。”云清川看着谢凛道。
谢凛淡淡抬眸,明明没有什么动作,一股凌人的气势却自他周身倏然而起,“昭昭是我的妻子,我自然会照顾妥当,不劳云大公子费心。”
云清川被他一噎,面色顿时一暗。
“我知道,我如今,没有立场关心昭昭。”半晌后,云清川沉沉道。
“有你在她身边,昭昭日后,自会幸福无忧。”
谢凛看着云清川,郑重道:“昭昭的身份,如今京中,没有人知晓。”
“谢将军放心,我即便是死,也会对昭昭的身份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会对旁人透露。”云清川瞬间明白了谢凛的言外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