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极寒灾难预警,乔鸢一点儿也不意外。
极热灾害持续了四个月,就在乔鸢担心温度会进一步上升时,系统播报猝然响起。
零点一过,世界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灼热的空气携带为数不多的水汽上升,从天而降的冷空气极速下沉,水汽瞬间凝结,不出一个小时,黑云压顶,狂风、雷暴、骤雨一次性卷土重来。
地表的余热让雨水落地就蒸发,一时间蒸汽弥漫,不能视物。海水之上更是出现了沸水与冷雨交织的奇观。
六小时过去,气温降至五十摄氏度左右,汽雾还在蒸腾,风暴裹挟暴雨,掠过干涸的河流湖泊,给城市废墟糊上一层泥泞。
温度仍在持续下降,第十二个小时,冰雹已经出现,降水由暴雨转至湿雪,低洼处开始结冰。
岩石、混凝土因骤冷收缩,爆裂声不绝于耳,山体滑坡,建筑进一步崩解,一些地区直接兴起大地震……
二十四小时过去,气温已达零度,冰封开启……
天空逐渐放晴,乔鸢和乔洄试探着走出安全屋领域。
极热的后三个月时间,乔鸢将没去过的欧亚大陆各国走了个遍,之后就进入了欧洲。
此刻,他们正站在重新露出身形的斗兽场旁。无人机扫描过城市现状,这个国家即使有被破坏,但底蕴犹存。
名为斗兽场,争斗的痕迹却并不明显。乔鸢是亲眼见过久经炮火的真实土地长什么样子,那才是真实的对决、残酷的交锋、血与泪的围城。
乔鸢回忆起去收集哭墙古城之时,周边环境中被炮火打出来的残破是何等地不堪入目,战火的疤痕新旧交替,尸骸遍布街道、建筑物,这些无不彰显,末日降临后,那里爆发了更为激烈的战争。
机缘巧合之下,乔鸢他们发现了滞留在该地的战地记者留下的珍贵影像资料。
那片地区本就因宗教与地缘政治冲突不断,第一波末日天灾减退的时期,他们不去恢复生产生活,反倒抄起武器,拼了命地与对方开打。
看那气势,是不把对面灭绝誓不罢休的势头。以前可能还留有余地,末世来临之后,双方行为变本加厉。争土地、争资源、争生机、争信仰,打倒一切阻碍,即使对面与他们同是蓝星岌岌可危的、幸存的人。
乔鸢一时间也说不出,是历史里斗兽场中的角斗士英勇,还是不惧天灾也要与毗邻争个你死我活来得英勇……
这斗兽场也不见得十分光彩,论工程与建筑恢弘程度它无疑是伟大的,但论起它是如何造就的,那就是暴力、奴隶制、不平等秩序的残酷纪念碑。
猎杀猛兽、处决罪犯、角斗士搏杀,在这里上演的一切时时刻刻都在彰显帝国对自然、对异族、对生命的那浓浓的征服欲。
帝国皇帝在这里举办盛大的表演,展现自己滔天的财富与权势之余,不忘分发下去的免费粮食,民心安抚了,同时又转移了矛盾。
有了面包,人们不再在意那些从各地运来在表演中被猎杀的狮子、老虎、狗熊、大象……不再在意那些角斗士大多不是自愿上场……不再在意那些被处决的罪犯可能没有犯罪,只是道不同而已……
时光荏苒,暴力在斗兽场和战火纷飞的土地上重叠,当年的观众在欢呼中消费场下的生命,今日的幸存者在末日中夺走弱者的生机,人性的阴影一直存在,血腥的舞台仍在上演……
是非对错,身在局中,怎敢妄下定论……恪守己心,乔鸢心中唯剩这一点。
……
极热留下来的焦土、灰烬、盐碱地开始被冰雪覆盖。降水聚集的土壤又因水分冻结膨胀,形成冰楔和冻胀丘。
搜集点亮还在继续。
卫城与神庙,圣母院与大教堂、高耸入云的城堡、外形独特的展馆、铁塔、柱门、王宫、花园……王权帝国的记忆和宗教文化的思想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拜占庭、哥特式、巴洛克、洛可可……多种建筑风格兴起,雕塑、绘画等佳作频出,文艺复兴的灿烂答卷跃然于乔鸢眼前。
越来越多极具代表性的遗迹、建筑物被乔鸢收入囊中,她对蓝星欧洲“多元而统一”的感受就愈加明晰。
蓝星欧洲文明的源头多元,有的国家崇尚民主,哲学、科学、戏剧等发展迅速,有的国家奉行帝国治理,法律、工程共和兴盛。
然后,早期的教会组织将伦理和线性历史观散播出去,多民族日渐形成自己的民族传统。
后来,教会成了跨地域的精神与行政核心,封建制度、庄园经济、骑士阶层、城市自治、大学兴起……一座座修道院与哥特式教堂就在这个时期拔地而起。
时间来到近代,神权向理性转型,人们重新发现古典,人文主义兴起。新教和旧教爆发冲突,大航海与殖民向全球扩张。人们的宇宙观发生变化,理性、自由、平等、人权、分权的思想开始传播,不久后的工业革命则彻底地改变了经济与社会。
时间再往后推进,民族国家建立,殖民帝国瓜分世界,两次世界大战摧毁了旧的秩序。再然后,战后一体化,但主权之间始终存在张力,内部差异与矛盾依然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