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开工的那天，肖凤按照老李叔的要求，花了两百块买肉买菜准备了十来桌简单的席面，请村里的人吃饭，算是对厂子挂村集体帽子有个交代。这事儿，大多数人都不明白个中细节，有个别一知半解的，也都因为利好考虑，加上老李叔刷面子，并没有异议。

李家是地主，老李叔这一支在这塘坳村，就是原先的地主。只是早在抗战的年代里，这老李家就已经响应号召分了地，加上原来就待佃农算宽厚，因此，一直以来在村里就很有几分面子。

这也不是空口说的，比如下塘坳的李家，就曾是老李家的佃农，听说那老天祖也是孤儿，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就是随的李家姓。乐安乡好多姓李的，不是地主李家的本家，也认李家，就是这样来的。

老李叔能坐稳村长，不乏这些原因，就是原先他老爹，也是村长。虽然选举的时候，候选人也有很多，但公认和占票数多的，总是老李家。

不用随礼就能吃饭，以后还能进来做零工赚钱，对大家来说完全是好事，于是总体响应都很积极，扛了桌椅来，一起整治席面，很是热闹了一场。

席上大家都热心打听招不招人和零工工钱之类的事情，肖凤就干脆就趁人都在，挑了些重要的内容都讲了，食品的政策法规、安全生产制度、卫生管理要求等等等等，总之大家以后只要来做零工，也总得知晓的。

讲完之后，肖凤心思也活络起来，干脆找了老李叔，请村委支持不定期组织大家学习这些知识，就由她来主讲，这样就省得每次来人都得费力培训了。

入口的东西，食品安全是大事，她又要省成本和配合村民需要用零工，不得不从各个方面多想办法。

老李叔本还为难，肖凤给他说，若是成了规模，他可以到乡里申请争取搞个驻点，以后县卫生防疫站的监督员下乡培训发证就在村里，远近的人都得来这里学习，那可是个不小的工作成绩呢。

这下，老李叔哪还能拒绝得了，恨不能第二天就办起来。不过村民们不知道这些，只觉得要干这个零工规矩多，只有看那工钱还能忍一忍。

“大妹，哦不是，李芹班长，工钱当天能结吗？”一个年轻媳妇问。

这媳妇面生，李芹不认得，看着是她旁边的小晴带来的，“当天结不了，不管做了多久，统一是星期四结。”

女人们做的零工，主要就是洗晒辣子、舂辣子和包装入库，一小时是五角钱。

炒制的活儿是关键，不会随便安排人做，一般也不让其他人接触。肖凤给张芳兰涨工资到六十，还签了保密合同，准备慢慢把调配秘方教给她，炒制是她负责。

生意正蓬勃发展，肖凤一个人捏着这个关键点是不行的，更何况她还打算要孩子。孕晚期、月子、恢复期，甚至孩子还小离不得她的时候，她都没法亲自上，总不能停工停产。

张芳兰热心精明，但不会偷奸耍滑。肖凤选中她，也是有考量的。

张芳兰只比肖凤她娘李幺娘小一岁，从九道坎过来嫁给粮站门卫李老头的时候她才十九，但是两人结婚至今二十多年了从来没有孩子。乡里认识的人都还记得，原先她总是鼻青脸肿的，那是被李老头打的，因为娶回来一个不下蛋的母鸡，还吃他的住他的。

要真的是她生养不了可能她也就认了，可医生也没说她有什么问题，但就是看了许多医生，吃了许多偏方，她竟是连怀孕都没有怀上过。没人认为是李老头的问题，哪怕李老头大了她近二十岁。

别人笑她，男人打她，她也没想过不吃不喝就去死。在九道坎她都没被饿死，娘家收了李老头的粮食让她嫁过来，这能吃饱饭了，就因为挨打挨骂反而要去死，她才不干。

任凭李老头打骂，她照样该吃吃该喝喝，但不再花心思费工夫守着家里，也懒得折腾李老头那点自留地了。家务和活路糊弄完了，她就在街上挨家挨户问临工，有啥需要打下手的，几分钱几角钱她都干。

李老头看着也赶不走她，自己在外头好上了女人也从来没有孩子的消息，便也不赶她了，后来见她省吃俭用也挣了些钱，才对她态度稍缓。

张芳兰和肖凤玩笑说，等熬死老头拉地里一埋，那财产都是她的，她自己有钱养老，潇洒自在。

日头出来点点红，照进妹房米海空。

米海越空越好耍，只愁命短不愁穷。

“我最喜欢张嬢你唱这首歌了。”肖凤走进火房，正听到张芳兰一边洗锅一边唱山歌，“我原先不喜欢听山歌，一听我妈放磁带，我就躲到背声的地方去。现在可能是年纪到了吧，觉得山歌还挺好听呢。”

张芳兰回头看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哈哈！我们老了没你们年轻人的花样多，就喜欢这些老土的东西。”

她表妹雷秋菊在旁边接话，“我记得小时候我才会跑，就跟着兰姐上山放羊，羊吃草我们就跑去听放羊老人唱山歌。他有本歌书，好多好多歌，可惜我们不识字，学不到。还是我兰姐记性好，才记得这样多呢！”

“我就捡到了几首，嫁了人不唱了，都忘咯。”张芳兰觉得臊得慌，强装不在意地说。

肖凤一听哪里能让她蒙混过去，“还记得好几首，看来是真的学到的，张嬢再唱点嘛。”

张芳兰连忙摆手，假装忙着去倒水，“那些歌词我都不喜欢，不爱唱。”

雷秋菊还在，哪里会放过臊她的机会，赶忙说给了肖凤听，“兰姐原来最喜欢那个，喊天喊地喊菩萨~”

她一边说着就大方开了嗓子唱了几句：

喊天喊地喊菩萨，为何让我受这罚

夜里梦他千百遍，醒来枕边没有他

肖凤听得喷笑起来，原来是这种苦情相思的歌曲，难怪现在张芳兰不喜欢了。还是她爱唱的那首好，听着绵绵柔柔的，却满是不屈服和对生命的热爱。

张芳兰倒了水拎着锅从后门回来，尴尬得直赶人，“哎哟！别唱了别唱了，凤老板你也别在这里添乱了，快出去忙你的去吧，我们要炒油辣子了。”

肖凤这才笑着出去了。现在制作就是张芳兰为主，忙的时候她就叫上同样嫁到街上的表妹雷秋菊一起炒。要是赶货着急的时候，再找一个人，三口锅都架起来就行。现在肖凤还不时来盯一下，等张芳兰完全掌握好标准品质的时候，肖凤就彻底不掺和到生产加工环节了。

炒制由张芳兰把控，包装出货由李芹盯着，肖凤放心许多也轻松了许多，只专注管好外面的一切，原料供应、销路渠道、账款回笼，事儿还很多，她得越加跑得勤快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