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纳税也是个重点。和当时谈厂子的时候,老李叔、李大牛和阳志国一知半解的政策优惠说辞也不同,享受了18%的照顾性低税率政策,利润减半征收和减征10%就不可能再同时叠加,只能任选一项。
厂子从8月开工,到12月底汇算,才正式经营了不满五个月,而头两年享受的政策是按照自然年算。于是,肖凤干脆让老李叔申请后面两年的,这五个月就还是保18%就行。
元旦后,肖英给肖凤看账,五个月货款收入接近四万块,肖凤都吓一跳。要是按她原来摆小摊50%的利润来算,这个收入那年利润轻松就能过三万,照顾税收优惠哪还有戏?
所幸因为销售渠道增加了,包装和各种送货运输的成本也上来了。还有用人成本是增加最多的,固定人员都涨了工资,零工也用得很多,毛利就远不如从前。当然,支出多了,能做账的地方也多,18%还是保住的。
汇算清缴完了两千来块的税,少补多抵,最后肖凤给两个舅舅各分了两千块。两人眼见的红光满面,五千块花得值,可太值了!何况他俩还有分销油辣子的收入,也不老少。
“叔娘,你说我在咱们街上开个理发店怎么样?”阳大美一边和肖凤聊天,一边用塑料卷发筒给大丽卷头发。
大丽九月刚上了初一,正是跟风爱美的年纪。她一直记得叔娘结婚的时候,英嬢嬢那头漂亮的大卷发,而姐姐第一年打工回来也做了个漂亮时髦的大卷发,她缠着姐姐也要给她做。大美没有工具,只得以她年纪还小等她上初中再说糊弄了过去。
生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对于妹妹,其实大美是愿意宠惯着的,于是今年特地从店里带了几个要淘汰的卷发筒回来,帮她实现愿望。肖凤这里有吹风筒,她俩又爱跟叔娘亲近,便跑来这里。
“那肯定不错,咱街上还没人有你这正经学过的手艺呢。”肖凤捡了本闲书在看,不怕被打断。
阳大美信任她叔娘的商业眼光,得到肯定便喜滋滋地说,“我今年出去再干一年,多攒点钱,然后就回来开店。”
阳大丽转过脑袋就要反对,“啊?我还想读完初中就和你去打工呢!”
“别动!歪了。”大美瞪她一眼,“你以为打工很好玩啊?整天又苦又累,睁眼就是干活,闭眼就是睡觉,工作的时候稍微在一个地方站一下都会被店长骂。”
大丽却想象不出来,“你不是说大家说说笑笑一天很快就过了,休息还能穿着好看的裙子和凉鞋去河边公园玩,好多人在那里跳迪斯科,一直跳到晚上,晚上还能去民生街的夜市吃烧烤……”
“噗~”肖凤喷笑,小孩子不知人间疾苦,但总向往精彩缤纷。
大美屈指敲敲这个傻妹妹的脑门,“憨包。又不能天天玩,一个月只休息两天,比读书苦多了。你好好读书,只要你能考上,爸妈不供你,我供你。”
大丽撅撅嘴,嘟囔着想说什么,也不敢说,只得不情不愿地消了声。
“要挣人家一点钱是真不容易,你想要人家的钱,人家想要你的命。”大美不禁冲着肖凤感叹,说完转而想到现在她叔娘也是老板,这话在她跟前说就可疑地有些指桑骂槐的味道了,顿时尴尬。
肖凤却还远无法把自己代入资本家,对大美这句颇有深度的话也是连连点头认同,“是啊,挣点钱不容易,老板多在你身上花了,他自己赚的就少了,可不是要可劲从你身上多榨取一些。”
她说完也有些想到了自己,心里不免警告自己,万万不能淋过雨去撕别人的尿素口袋。
“幺娘,在屋吗?”
外头传来三嫂罗丹梅的声音,肖凤连忙答应着起身往院门去,“在呢在呢!”
两人倚在门口说话。原来罗丹梅是来叫肖凤一起去陈二娘家,刚乡里派出所来说的消息,她那外出打工的大儿子叫人害死了在外头,让家里去取骨灰。听说陈二娘已经哭得晕过去了两遭,罗丹梅叫了大嫂,又来叫肖凤,妯娌几个该去看望一下。
“我家老大多么老实的一个人啊,好好的也不惹事,怎么会自己跑去不认识的巷子?定是有人害的他啊!呜呜呜……那么个大城市发生这样的事情,案子都没破,就把我的儿给火化了,我的儿啊呜呜呜……他小年那天还打电话来说马上收拾东西回来过年了呜呜呜我的儿……”
陈二娘坐在床沿,用帕子捂着脸哭得肝肠寸断,嗓子都哑了,人也几乎要瘫软过去。马大娘努力托着她,边上几个伯娘嫂子见了,也都纷纷围上去劝慰。肖凤挤在人群中,这会儿已经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陈二娘那大儿子已经二十二了,孙子孙女一个三岁一个不到两岁,靠土地养家压力大,去年里就出去打工了。他开始是跟李二哥家一起干工地,后来因为活儿累钱也不多,自己脑子活络,就大胆去了粤省,做的什么也没人知道,只知道确实挣了些钱。
他每每汇钱回来都是三百五百的,陈二娘逢人便说儿子孝顺。这眼见要过年了,家里老父老母妻子儿女一直都盼着人回来团圆,没想到,左等右等,没两天就要过年了竟等来了这样的噩耗。
外面传来的消息是说,他是被警察在街边一个黑巷子里发现的,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头破血流没了气息,尸身也早已僵硬。那条街时常有大大小小的械斗和案件,自然这事儿也没个结果,等核实人身份之后,就通知了这边。
案件挂在档案上了,尸身却不能一直放着,按照当地规定就得火化。陈家说要自己花钱找车去拉回来,都不行,只能是去领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