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从验收过磅到入仓,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仔细盘查询问了,没有人发现可疑问题,也锁定不了可疑人士。毕竟,谁能料想到,有人敢在上交的公粮里做这么大的手脚呢?
验收环节也不可能每一袋粮食都原地倒出来摊在地上仔细检查,过磅登记之后,入库时农民也会自己背了粮食去倒入仓库中,只要有心,能做手脚的环节太多了。
那南瓜深埋在麦子堆里,秋冬干燥寒冷也没坏,就一直在保管检查中没被发现,直到前段时间连日下雨,南瓜沤坏之后捂霉了麦子,又因为倒仓腾仓才被翻出来。
近三百吨麦子,最终确定的霉变率为14%,原本要损失八万多斤粮食,在无害化处理中,三分之二定向处理给了饲料厂,三分之一定向处理给了虎酒厂,挽回了三万多块的损失,将彻底霉变失去价值拉去空地沤肥的霉变粮降低到了两千多斤。
肖得恩积极配合调查确定了没有主观责任,没被予以开除公职和党籍的重要处分,粮站把问题粮处理得很及时又得当,其他人员不予追究,而由于追溯不到具体的肇事人,这事儿就没有进入到追究刑事责任的流程。
但作为第一责任人,肖得恩也必须要接受相应处罚,组织决定结果:补齐一万九千多块的损失,扣除当年全部奖金,同时免去站长职务,不再安排其他岗位,保留编制,按基本工资发放待遇,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可以正常办理退休,保留退休金待遇。
当天傍晚,阳志邦就打电话到了村委,给肖凤带回了消息,说是接到肖得恩了,自家有车,也就不继续住一晚了,当晚就开车回来。
肖凤烧了热水灌满浴室保温桶,又架上大锅在猪猪食的灶上烧了一大锅水等着,然后回屋做饭做菜,直到了快十二点,才把人等来。
“爸呢?”阳志邦和阳大宇进了屋,肖凤看看外头,停门口的车熄了,没人了。
“老亲呢?”阳兴学和肖凤一起问。
阳志邦先去洗手,“爸说要回家去,我拗不过他,就先送他回去了。”
熊顺芳守着他转来转去,看人没事,也安了心。
肖凤这才进厨房去端饭端菜过来,“那我明天再去看他,你们先吃饭吧,这几天很辛苦吧,看着怎么像瘦了。”
汪树英拉了大宇看来看去,“是瘦了。”
阳大宇龇牙一笑,“没有,天热我衣服穿得少而已。”
吃饱饭,叔侄俩洗了澡,汪树英领着大宇回家了,老两口也回屋去睡了,肖凤才有空细细看阳志邦。
头发刚洗的只裹着毛巾搓了搓,有些潦草,下巴冒胡渣了,有些泛青,人本来就瘦,现在好像眼睛和脸颊也有点凹陷下去,大概是奔波累的,人也不是多有精气神的样子。
“睡饱起来再美美吃一顿,我就满血复活了。真的没事。”见她眼里心疼,他捉了脸上抚摸的手下来捏在手心。
“倒是你,你累了几天我都看不到,这眼圈都还黑着呢,累狠了吧。”他捧着她脸低头仔细看,她本瘪着嘴,闻言不禁笑了笑,嘴更瘪了。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终于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不是吗?你真厉害,我也厉害,对吧。”他心疼极了,放下手把人搂紧微微摇晃。
“嗯。”肖凤放松和他相互依偎,心里大石头终于落地。
安心相拥静默半晌,她才推人,“你哄孩子呢摇来摇去。我去洗碗了,收拾完赶紧睡觉满血复活。”
说着她收拾碗筷去了厨房,他也收了碗盘跟过来帮忙,却被她推了出来,要他立即去漱口赶紧睡觉。阳志邦拧不过她,也莫名想放纵自己尝试一次这种当家男人的待遇,就从了。
短短几天,他和很多官场上的商场上的大人物都打了交道,亲自见识了那种男人身居高位掌控权力的威风。作为求人的那一个,其实他经常是被晾在外头等,或是被对方淡淡瞥一眼并不搭理,甚至是点头哈腰之后被人家赶走。
按说他明明该屈辱愤恨,或是生出那种“总有一天”的报复心,或者拿强权无法后转而羡慕和垂涎,但很奇怪的是,都没有,这些完全都没有。可能是太紧张急迫了,这里不行总要赶去那里,所以没功夫去琢磨。也可能是对方的态度漠然,他也远不是小时候面临欺凌时的仓惶无助,所以心理强大了就无所谓。
可是,哪怕是现在这会儿尘埃落定了,回到家中了,回到自己完全安心的爱人身边,再想想这几天的一切,他仍然没有那些想法和情绪。只是,他确实有一样迫切的需求,那样的权力,他也想有。
如果他不是一个小小的初中老师,如果他不是一个农民小子,如果他的名号让人听了会有几分印象和忌惮,如果他有身份有地位,那么他和肖凤就不用承受这几天的奔波辛苦,或者就算难免奔波,也不至于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不能就这样轻易满足于现状,他也得为两人的未来重新好好考量。
肖凤收拾完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阳志邦已经睡得微微打呼了。他基本不打呼噜,可见这次真是累得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