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凤想到了杨雨,更想到了自己。
“这几天你不在家,我晚上睡觉前都反复检查门窗确认锁好了才行,晚上小小一叫我就醒了。”
“嗯?”阳志邦心里一紧。
肖凤解释说:“头几天粮站的事情忙,晚上累得不行睡得沉还不大觉得。星期三那天晚上,我就觉得不太对,半夜里小小叫得凶,我怎么吼它都不停。我起来打了电筒在窗户上往外照了好几圈,也没看见什么。”
阳志邦趖过来抱住她腰,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后来呢?”
“我也不敢开门出去看。后来是爸妈也被小小闹起来了,又问了我一声,直到爸妈也回去睡了它才安静了些。”
肖凤抬手搭在他手臂上,“可能只是我多想了,不过反正女人一个人就是这样,容易被人盯上,不大安生。所以,你说那个故事是不是就是瞎扯嘛!我这样一个有力气有工具也有手段的女人,我还有老公,我老公也厉害,我都担忧危险,别说其他了。”
有人想借钱,自然就有人想偷钱,家里还有个女人的话,那就有人会想财色双收。乡土社会,其实也很遵循丛林法则,除了弱肉强食,就是野蛮原始。
阳志邦轻拍她背,“明天我再把门窗加固改造一下,安上铁栅。嗯……应该再通上电,这样更安全一些。”
“这样能行?”肖凤问着,却已经觉得十分可行,“你给厂子里也安上吧,二牛也说呢,就我听见动静那天晚上,也有人要翻厂里的围墙,他起来打了电筒只照到人影跑了,他一个人也不敢追上去。”
阳志邦皱了眉,“可能就是同一个人,我明天上师傅家一趟,咱们村里这治安看来必须得加强加强了。”
刘大军是塘坳村的民兵连长,同时也是治安联防队长。这虽然不是正式警察也没有执法权,但是归乡派出所管理,日常主要负责村里的治安,遇重大案情需要,也配合派出所设卡,协助抓捕流窜人员。
当然,承担这个联队任务的,每年正常有一两百的误工补贴。而且,乡里县里若有集训,或者有专项任务安排,也会单独按天发放三五块的补贴。
肖凤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沉默了会儿又说,“女人从小到大都会被教育要安分要温柔要懂事要勤快,要我说,人们就该像教女孩那样,从小也教男人学好,教男人安分。这样等他们长大了也温柔和气,就没这么多事儿了。”
“噗~”阳志邦不防,喷笑起来,“还是你的法子治本。我这法子就应急治标凑活,确实有人想做坏事,防是防不住的。”
他总是这样毫不质疑地接受自己的一切观点,肖凤不禁就自得地笑了,把心里的气愤甩到一边。
“阳志邦,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觉得对?”她无法怀疑他是装的,这不是一天两天一次两次的功劳,她玩笑道:“肖英说,男人顶多装到生孩子。你是不是也打算这样?”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呵呵呵~”他并不气闷,只在她头上笑得颌骨微震,“不是你说什么我都支持都觉得对。”
肖凤也默了默,确实,他偷偷摸摸的避孕,都还背着自己干的呢。他也不想要孩子,拿这句话来验他,岂不是等于他能装一辈子?若是反着验证……
“现在,既然决定要孩子了,那我会跟你,也跟她们证明,这句话放我身上不适用。”阳志邦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没等她开口就已经堵上了。
“嗯。”肖凤心里触动,仰头勾了他脖子和他对视,在朦胧中,他的五官越来越清晰,她的思绪却越来越飘渺。
“阳志邦,你是真的吗?不是我想象出来的?我运气这么好?你怎么那么好呢?”她声音恍惚地问。
阳志邦一动不动地任她看,也任自己细细看她,闻言嘴角勾了勾,“怎么突然犯傻?我当然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你的运气也不是想象。这是你的人生,你亲手一点点打造的人生啊。”
“这是我的人生。”他的话没让肖凤觉得清醒,反而更恍惚了,“它太好了,它好得不像是我该有的一样……会不会明天我睁眼醒来,发现这是一场梦。没有你,也没有这一切。”
肖凤突然感到害怕,她试着想了想她原来的生活,在遇到阳志邦之前,她过着什么日子呢?对,她爹妈给她包办婚姻,她浑浑噩噩自暴自弃地和钟老三定亲了,怎么想退婚都退不掉。
她天天围着锅灶理家务,她娘没完没了地和她说着,如何如何才是个好媳妇,才不会被婆家慊弃。天天下地干农活儿,她爹寡言少语地掏出五角一块,她就无休无止轮番耕耘稻黍稷麦,一辈子也像短短的一年。
不,还不止。那时她就快要和钟老三结婚了,那个五大三粗的混子,听不懂人话无法沟通,还有暴力倾向,还准备结婚前就要和她先成事实婚姻。
原来那一切都还历历在目,她已太久没去想过了。如果现在是场梦,那明天睁眼,要继续过的竟是那样的日子吗?
见她放空的瞳孔缩了缩,阳志邦心也针扎似的遽缩了一下,连忙握住她臂膀似乎想晃醒她。
“这是你的世界你的人生。你的人生掌握在自己手里,你想尽了办法,不放弃不屈服,为之付出了不懈的努力,它这样好是应该的啊。它不管多好,都配得上你。”
肖凤点点头,却有些迟疑了,“我这样好吗?我配得上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有些退缩。她刚刚解决了一个巨大的难题帮助了她老爹肖得恩度过难关,她刚刚奋斗出了一个工厂并把产品销售到了好几个县市,她什么时候这样厉害了?这一切竟然如此顺利?
“你配得上一切。是因为你,不是一切有多好。不管你努力了多少,或者你没有努力,你想要,你得到,一切都是因为你而存在的,你当然配得上。”他深邃的眼睛含笑,眼眶却热了起来。
阳志邦明白这种感觉,打翻当初欺凌他的任的时候,考上中专的时候,和她结婚的时候,他很高兴,但也觉得像做梦一样。
“这也是我的世界我的人生,这是我们完全自主的选择,你选择了我,我选择了你,我们就该这样圆满。”他有些悲伤,又觉得无比幸福。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她恐怕还没意识到,她已经像自己一样深爱。阳志邦想到,刚结婚的时候,她问他什么是只爱他一个人,言犹在耳。终于,他梦寐以求的贪念和愿望,实现了。
“真的?我该怎么分辨是梦是真呢?”也许是他眼睛里的水位线影响了自己,肖凤也觉得自己的眼睛热起来。
阳志邦无奈地笑了,凑上去吻住她,微微的咸涩滋味在缠绵的唇齿间漫延。
过了好久好久,他捧着她的脸抵额触鼻,喘息交缠。
“老话不是说嘛,梦是假的,梦里做不成事情。还有什么你原来都不敢想的,也不敢干的,就大胆地想,大胆地做。不管多难,我们都一起把它实现。是梦是真,就见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