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见……”
“不可能!我们亲眼看见那小子朝‘忘忧斋’来了!”这莽汉双目圆瞪,满脸横肉,声如洪钟,惊得人群如林中之鸟四散避开。
“村长,您这是何意?来砸我场子吗?”闻朝溪目光凌厉,声线中听不出半分慌张。
村长老头步步逼近,赔着假笑道:“小老儿怎敢砸堂堂愁医的招牌!不过是追贼人至此,还请将人交出。”
“呵”,她冷哼一声,”你如何咬定这人定在我忘忧斋内?”
“你们……没闻到浓浓的血腥味儿?还敢说没包藏贼人!”村长将手中锄头狠狠砸向地面,这老头子壮得像头牛,地面的震动都传到了两丈外闻朝溪的脚下。
“是啊是啊,好像真有血腥味!”四周来看诊的人也附和道。
“怎么?愁医今日真要袒护贼人?还是说……那受伤之人本就是你自己?否则,为何一直将左手藏于桌下不敢抬起呢?”
这老头视线直逼闻朝溪流血的手臂,脸上每寸褶皱里都透着狡诈凶狠,闻朝溪从小最怕之人便是他。
怎么偏偏他今日如此敏锐,真是倒霉!果然财运一来,万势皆休!那神婆没骗我!
这左手拿出来不就露馅儿了吗?但若是刻意躲藏,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这老头必不会善罢甘休!
闻朝溪正准备从袖中抽出那物,左手指尖却被一抹柔软温暖包裹。
是“小团子”?
那是闻朝溪前年救下的一只兔子,颇有灵性,似乎能懂人心。
它好像正在桌下偷偷用舌头舔舐她涌出的血液。
它舌尖温热柔软,一下又一下轻触在她的指尖和掌心,让她又痛又痒,浑身酥麻无力。
“愁医是要我们亲自动手吗?”
“等等!”闻朝溪帮“小团子”拖延时间,“若是我的左手并无血迹,村长能否答应不再纠缠,放我安心坐诊?”
老头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闻朝溪察觉手上的黏腻感几乎消失,鲜血应该全被小团子舔干净了,这才当着众人缓缓抬起手臂,摊开掌心。
“怎么会?她居然并未受伤?”村长眉头拧成个死结,“愁医能否挽起袖子,让我检查一番?”
“村长,我可是女子,你要我当众裸露岂不是辱我名节!”闻朝溪趁机偷偷朝袖中摸去,抓住了那物的尾巴。
“今日我定要烧了浮尸驱邪,愁医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动手!”说着那帮魁梧大汉便朝她围了过来。
“都想死吗!”她从袖中抽出条黑长之物,这是她最后的秘密武器,“看见了吗!这可是剧毒的五步蛇,但凡粘上一丁点毒液,你们这帮人都别想活着离开!”
人群顿时四散开来,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村民狗腿全都吓得躲在老头身后。
“好好好,愁医,今日我们坞村算是与你结下了梁子!你今后好自为之!”说完老头带着那帮虚张声势的乌合之众灰溜溜地跑了。
病人们也欲逃,可这些都是闻朝溪的衣食父母啊,万一他们回去一传十,十传百,说愁医疯了,整日里带着条毒蛇,她今后还怎么赚钱啊!
“大家放心!这只不过是蛇蜕,没毒,我用来吓唬那帮冤枉我的暴民罢了!”
她将又开始渗血的手臂偷偷藏回桌下,顺眼一瞥,却惊得她差点叫出声来,藏在脚下的根本不是小团子,而是那个刚被他救下的男子!
他面上污泥尽除,几缕墨发散在颊边,目若秋水,眉如墨画,一张脸生得极干净,下颌线条流畅利落,鼻梁秀挺,肤白如月下冷玉,唇色本是淡淡的粉,嘴角却带着丝闻朝溪鲜红的血,衬得此人妖媚至极。
“怎么是你!不是让你藏在鱼腹中好好休息吗!”闻朝溪轻轻踢了他一脚,他却顺势搂住,嘴角勾起得意痴笑,“姐姐的血好甜……”,男子嗓音柔润如丝,语调婉转,字字缠绵。
“闭嘴!”偏偏闻朝溪是个情窦未开的懵懂少女,又因身体缺陷,男子见了皆避之不及,因此至今不懂男女之别,对她来说,裙下之人跟小团子没什么不同。
病人已坐到跟前,为了不被发现,闻朝溪只得让他继续待在桌下,神色如常看诊。
这位病人衣着华贵但却双眼无神,脸颊凹陷,肤色暗沉。
“我家公子是城里绸缎庄的大少爷”,小厮凑到闻朝溪跟前耳语,“但老爷夫人对大公子管教极严……搞得他最近茶饭不思,话也不说两句……”
“既然来看病,就别说谎”,闻朝溪瞄了眼一旁的小团子,便仿佛看透了来人的心思,笃定道“你家公子究竟为何事烦忧?”
那小厮愣了半晌,方才拍手称绝:“不愧是神医啊!什么都瞒不过您!其实让我家公子真正烦恼之事,是我家二公子过于出众,事事都压大公子一头……”
“父母偏心,兄弟相争,锐气受挫,心灰意冷……放心,这病我能治!”
闻朝溪猛一起身,正准备朝屋内走,却忘了腿还被桌下人抱着。
“喂,松手!”她轻声道。
“姐姐去干嘛……”男子声音柔得快淌出蜜来。
“再不放砍了你的狗爪子!”闻朝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那人脸上却没半点恼意,唇角反倒慵懒向上一勾,似笑非笑,幽幽松了手。